回头的时候,没忍住多看了屋檐上两眼。

    等走之后,陈亦辞打了个呵欠,忍着困意去拿针线盒给左逐缝衣服。

    左逐每天都穿着绣金长袍在外面晃荡,气质出尘,和田间的野菜、呱呱叫的鸭子格格不入,其间收获村里老大爷老太太看外星人的目光若干。

    陈亦辞的衣服他穿着短了,所以陈亦辞打算自己给他缝一件。

    陈亦辞刚拿起针线,左逐就晃荡着偌大的广袖过来,盯着他手里的线,发出疑问的目光。

    陈亦辞给他解释:

    “我给你缝件衣服。”

    左逐点点头,索性坐下来看陈亦辞穿针引线,看着倒也新奇。

    陈亦辞家里刚好有台闲置的缝纫机,没怎么用过。

    他其实在集市上逛过一圈,没看到合适的,款式和样式都像是上世纪的。

    他越逛越觉得看起来和自己那件大红花袄看起来没两样。

    索性买了布料,自己回家拿着剪刀针线给做一件。

    不过说起来……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做衣服。

    左逐抬眼望了陈亦辞一眼,语气平静,目光却流露出不信任:

    “打算做什么样的?”

    陈亦辞自信的裁下来一大块布,拿到左逐面前比量比量了颜色:

    “好看的。”

    他特地挑的青色的布料,映着竹子,和左逐身上的竹香很符合。

    左逐想了想那件大红色的棉袄,觉得陈亦辞口中这个“好看”的定义些许有点模糊,他紧盯着陈亦辞手里的布料,谨慎道:

    "什么款式?"

    只见陈亦辞手起剪刀落,把几大块布料裁成了两块歪歪扭扭的短袖t形状:

    “就是简单的t恤,你看。”

    左逐盯着两块歪歪斜斜的布料,一言不发。

    左逐盯了很久才开口:“接下来呢?”

    陈亦辞自信满满开口:

    “然后把这两块布缝起来就行。”

    左逐:……

    果然不应该有什么期望。

    他放下手里的书,起身从桌子上拿起一支铅笔:

    “纸。”

    陈亦辞后知后觉噢了声,立马放下布料去给左逐找了张纸。

    左逐坐在桌前,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不一会一个简单的正面图轮廓就出来了。

    陈亦辞看出衣服的轮廓,摇头感叹道:

    “好看。”

    左逐瞄了他两眼开口:

    “是和你刚才说的好看一个意思吗?”

    陈亦辞想起自己的两块布,不好意思的小声辩解:

    “我觉得也还行吧……”

    左逐停下手里的笔,面无表情看着他。

    陈亦辞委屈:“好吧,不是一个意思。”

    左逐低着头,拿着笔仔细画着图,时而停下来想想。

    陈亦辞起初看着图,看着看着目光上移,盯着左逐的眼睛。

    左逐的眼眸是灰雾色,此刻专注的看着桌面的纸。

    虽然平时左逐话也很少,但此刻认真起来的话少格外吸引人。

    左逐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低声吩咐陈亦辞道:

    “尺子。”

    陈亦辞盯着左逐,手撑着头,想到底怎么才能长成这个样子。

    左逐转头,盯着陈亦辞重复了一遍:

    “尺子。”

    陈亦辞眨了眨眼,如梦初醒般直起身子:

    “啊,什么?”

    左逐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陈亦辞心虚的拿起画,左看看右看看:

    “好看。”

    左逐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道:

    “拿反了。”

    陈亦辞:……

    等陈亦辞拿来卷尺测了左逐的三围后,收拾收拾已经天黑了。

    靠近左逐的时候,陈亦辞感受到冰凉从左逐身上散发出来,像是靠近冰雪。

    他下意识贴近左逐的腰,更凉了。

    左逐抬眸扫了陈亦辞一眼。

    陈亦辞又仔仔细细的在左逐的腰周围摸了一圈,从左摸到右,从右摸到左。

    左逐看着陈亦辞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左逐身上的寒气像是由内到外散发的,他想摸摸确定是不是全身一样凉。

    陈亦辞又去摸左逐的后背,整个人环绕住左逐,在背上摩挲。

    左逐看向趴在自己胸前的陈亦辞,下意识想推开,手顿在半空,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陈亦辞想传点温度给左逐:

    “这样冷吗?”

    温热的体温覆盖上来,像是暖融融的太阳,但是温度有限,融化不了一块坚硬的寒冰,除了表面能感觉到几丝有限的温暖,内里还是冷的发颤。

    怀里的人像只小猫,不安分的在乱窜。

    左逐垂眸:“好一点。”

    陈亦辞抱得更紧了一点:

    “这样呢?”

    左逐默然不语,顿在半空的手缓缓伸出去,转了个弯,反手正要触到陈亦辞的腰。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刺啦和沉闷、清脆掺杂在一起的破碎声。

    无比熟悉的声音让陈亦辞警觉的一抬头,不用出去他都知道这是什么碎了。

    他哀嚎一声:

    “碗,我的碗!”

    不用他冲出去,他一扭头就能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门本来就没关,门外的人清清楚楚能看见他俩的姿势。

    在看到门外的四个人时,他下意识松开了左逐的腰。

    左逐还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他妈,他爷爷和他哥纷纷张大着嘴,盯着两人。

    接着,陈为止率先反应过来,立马低下头装作捡碗的样子:

    “哎呀妈,我不是叫你们小心点吗,怎么又把碗撞碎了。”

    蓝晓玲反应也很迅速,背过身去捡碗,实则余光偷偷打量两个人挨着的手,一边瞄一边道:

    “妈没看见啊,我来捡我来捡。”

    爷爷陈最也操着年老的身子骨弯下腰,眼神却没离开过左逐。

    就剩下一个男人站在原地,颇有不满的盯着两个人。

    陈亦辞:……

    他是想过有可能在这个混乱的时空,家里人随时有穿过来的可能,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在自家的相册上看见过这个男人。

    男人名叫陈鱼,是我国著名的建筑师,建筑作品有三个都曾入选世界十大建筑奇迹。

    照片上,他和蓝晓玲牵着陈亦辞和陈为止两个小孩子,笑得一脸甜蜜。

    陈亦辞从善如流开口:

    “爸。”

    男人低气压的嗯了声,面色不善的看了眼左逐,被蓝晓玲拽了一下才不甘愿的移开目光。

    陈亦辞:……

    好像有所误会。

    就打碎了一个碗,几个人愣是收拾了半小时,等到左逐走后才直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