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直觉下就行。”

    陈亦辞:……

    下棋凭直觉下,您还真是说得出口。

    他拿起黑棋,也不懂到底该下哪儿,索性找了个空口堵上。

    陈亦辞落下子开口,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那个,今天谢谢你。”

    今天要不是有左逐出来挽救唱跑调的自己,他粉丝估计连夜扛着火车跑路了。

    在看到左逐在窗外那会,他就猜到了是他。

    后来看视频更印证了他的想法。

    左逐跟着他落子,面色没有波澜,没有否认:

    “不用。”

    陈亦辞撑着下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无法想象如果今天下午自己唱跑调了,会是什么情况。

    “我以为我对我唱歌跑调不在意,结果实际唱的的时候还是会很紧张。”

    他之前喂鸭喂鸡的时候,从没担心自己唱不好过,甚至在台上面对着众多人唱歌,都没有胆怯过。

    陈亦辞落下一子,若有所思道:

    “原来我也会怕唱得不好听。”

    素白的手指落下一子,左逐平静道:

    “你不是怕唱的不好听。”

    “你是怕别人失望。”

    陈亦辞执着黑棋的手顿在半空。

    “你要承受她们的期待,对你来说太了。”

    左逐抬起头,冷静的对上陈亦辞的目光:

    “所以你恐惧。”

    陈亦辞张了张口想说话,却被左逐把内心剥离得太透彻,不知道说什么。

    他确实没承受过这种喜欢。

    偶像对他来说太遥远,喜欢他的粉丝不远千里过来,还有人因为他去学了乐器,甚至还有几万人的超话。

    他人生前二十年都自己活得随性洒脱,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爱自己。

    他受宠若惊,但也很不习惯。

    而且,内心最本质的恐惧,是害怕粉丝只喜欢自己唱歌好听,跳舞可爱。

    当戳破了表面的假象后,空荡荡的喜欢将不复存在。

    陈亦辞心不在焉的把一颗棋子随手下在角落:

    “是的,偶像能带给人很大的力量,但是我不行。”

    陈亦辞想,左逐说的是对的:

    “她们喜欢我,但我怕辜负她们。”

    左逐目光落到棋盘一角,随手下了颗白子,纠正道:

    “那不叫喜欢,那叫期待。”

    陈亦辞抬起头,望着左逐。

    左逐平静看着陈亦辞,同时轻轻落子,发出清脆的落子声:

    “完全不了解你的人,谈不上喜欢你。”

    “她们只是期待你能是她们想象中的样子,仅此而已。”

    陈亦辞感受到手中黑子的凉意。

    他摩挲着黑棋垂下眸子想,左逐说的是对的,但是这样的说法太冷静了。

    他抬眼看向左逐。

    一身白衣的人脸上和往常一样,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端倪。

    左逐坐在陈亦辞面前,两个人隔着一张棋桌的距离,但陈亦辞却觉得很远。

    他想,那自己了解左逐吗,了解他的过分冷静吗?

    粉丝对自己的感情如果是期待,那子民对神明就是信仰。

    神明承受了万人把他奉为信仰,那强大的神明会不会也有一点,仅为自己知道的恐惧呢?

    或许偶像和神明,也并没有多大区别。

    陈亦辞垂眸,把玩着棋子,把棋子放回了棋盘,搅着棋子玩。

    左逐抬眼看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棋盘。

    被提醒的陈亦辞哦了声,如梦初醒般从棋盘里拿了颗黑棋,堵住了白棋的一端。

    陈亦辞看着棋盘,心绪飘忽,下得混混沌沌。

    棋盘上渐渐被黑白子填满,陈亦辞拿起黑子,随手放在一个角落。

    左逐看了棋盘一眼,把最后一颗棋子下到了右下方,开口道:

    “你赢了。”

    左逐手从棋盘上收回来,看向陈亦辞。

    陈亦辞哦了声,下意识去收棋盘,收到一半猛然抬头,这才回味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谁赢了?”

    左逐抬眼看着他,不说话。

    陈亦辞震惊到:

    “你说我赢了?不可能!”

    他转头想分析棋盘,低下头想起自己看不懂。

    他立马从兜里掏出刚到手的手机:“你等等。”

    左逐调试着琴弦,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陈亦辞拿起手机对着棋盘就是一阵猛拍:

    “你肯定骗我。”

    他要拿下去让他哥分析下。

    左逐不置可否,看着他蹦蹦跳跳的离去后,这才开始收拾棋盘。

    陈亦辞蹦下楼梯,拿着照片,给他哥看:

    “哥,你看看,这局围棋谁赢了?”

    陈为止嘴里嚼着陈亦辞晾的黄瓜干:“我看看。”

    陈为止拿着手机上的照片,摇着头分析棋盘,沉思了半天开口。

    “这是个啥啊……”

    陈亦辞急忙道:“这是围棋啊。”

    陈为止近看远看,参照了古今中外的围棋一百零八式,也没看出这是哪门子走法。

    别说围棋了,连五子棋也不是这么走的。

    他暂时接受了陈亦辞口中的“围棋”说法,委婉道:

    “那……这黑棋下得真烂啊。”

    陈亦辞狠狠肯定他哥的看法:

    “是的!哥,那你看看白棋,白棋下得好,是不是白棋赢了?”

    陈为止皱着眉头,自己下棋都没看这盘棋来得费劲,他歪着脑袋,深思熟虑后开口:

    “白棋……和黑棋烂的不分伯仲。”

    陈亦辞惊讶道:

    “怎么可能,你好好看看,白棋下得很好。”

    虽然不清楚左逐到底会不会下围棋,但是陈亦辞就是莫名相信左逐。

    而且看左逐执子熟稔的姿态,和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不像是不会下的样子。

    陈亦辞心急的凑了个脑袋上去,和他哥一起研究。

    他哥围棋下得也算万里挑一,但实在是看不出这白棋下的玄妙之处在哪。

    他放弃了,摇了摇头,咬了口黄瓜,正欲开口给陈亦辞说明:

    “你看白棋毫无章法,往下走——”

    话还没说话,手里的手机突然落了空。

    陈为止讶然的看着抢回手机的他弟:

    “怎么了?”

    陈亦辞把手机捂在胸口,惊慌的眨了眨眼:

    “没事了,你不用看了。”

    陈为止:?

    他莫名其妙,伸出手想要拿手机:“你怎么了,我还没给你讲完呢。”

    陈亦辞往后退了两步,像惊慌的小鹿般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