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沈朝闻,事实上不单单是曲子,他答应了要帮助沈朝闻解决他的问题,向他宣泄浓烈的色彩,如果一直都只是靠音符来表达是肯定不够的,还需要言语、行为和表演。

    同时他将自己代入到了整个故事里面去,倘若是他义无反顾地从海里面爬出来,愿意舍弃自己引以为傲的尾巴,只为了能够到神庙看自己心爱的人一眼,他到底会是什么心情?

    越是想到这里面的坎坷、悲烈和痛苦,楚懿的胸膛就止不住地剧烈起伏起来,直至不知道多久,突然拔腿从角落里面冲了出来。

    岑远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跟旋风似地冲过,错愕道:“这是……”

    “不用管他。”池霜落等人倒是习以为常,随口回道:“楚楚应该是想到了。”

    彼此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几分了然。楚懿动不动就这样,只要是灵感或者情感充沛,他们都能够猜到他是要去开录像机了。

    果不其然,楚懿立马就把录像机打开,站在镜子面前尝试着自己刚刚脑海里面冒出来的动作。他知道为什么这首曲目会是表现性质的歌剧了,有的时候舞蹈反倒是比歌曲更加重要。

    因为纯粹的歌曲并不足够,光是靠嗓音宣泄出来的情感还不够浓烈,所以要加上肢体,他纤长的手臂肆意舒展,身体也随着乐曲情感的节奏而起伏跳跃。

    即便他现在还只是试跳而已,动作并不算完整的篇章,可也能感受肢体语言与整首曲子的情感共鸣。

    队员们全都停下了手里面的事情,驻足在旁边观看。而楚懿全都没有注意到,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舞蹈里面。

    直到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浑身是汗地舒了口气,这才发现四周的人都已经自觉离他远远的了,将整个场中央的空地都腾给了他,生怕打扰到了他的发挥。

    “怎么样?”路萧开口问道:“楚楚现在思路清晰了吗?”

    楚懿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多说,走到录像机面前原本还想要调整,然而当手指轻轻地落在了按键上的时候,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反倒是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

    随后他回身,拿起了外套回宿舍。队员们都以为他是太热了回去休息顺便洗澡而已,待会儿就会回来,也就并没有管他。

    楚懿回去以后,洗澡倒是真的洗了,但是并没有直接休息,反倒是走到门边犹豫了会,轻轻地把门锁扣上,然后拿起手机架在了床梯上。

    他就着宿舍中间的空地,把刚刚想跳但是没有跳的部分录了下来。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没有别人的缘故,他比刚刚在训练室的时候跳得更加放松,浑身舒展,弯腰的时候上半身几乎都要压到了腿上。

    随后他取下手机检查了遍,小心翼翼地将这部分视频发给了沈朝闻。

    没过多久,屏幕亮了起来,忐忑等待着的楚懿差点被吓了跳,连忙低头去看,却发现只是发送成功的提示。

    他心底的局促随着这句话陡然升高,就连心脏都好似提到了嗓子眼,焦灼得几乎都想站起来到处乱走。

    而沈朝闻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则是在从公司出来的车上。

    宴满秋最近在帮他处理楚懿团队的事情,刚刚才带着核心成员们在顶层跟他开了会,整理好了会议资料正要发给他,却突然发现沈朝闻顿在原地,眉眼里的神情……极为罕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对着手机屏幕,他漆黑的瞳仁里落着细碎的星光,原本像是融入阴影般的黑色瞳仁,此时却无意识染上了绚烂的色彩,就像是种子破土般带来了万物复苏。

    “沈哥?”宴满秋试探着道。

    沈朝闻轻轻回答:“嗯。”

    宴满秋接着道:“……是楚楚给你发消息了?”

    沈朝闻这次没有再答,但是神情中早就显露出了答案。他微微地后靠,眼底满映着视频里面楚懿的身影,腰身纤细而弹韧,四肢漂亮地舒展,好像不论什么弧度都能够轻松完成。

    直至视频不知道反复播放了多少遍,沈朝闻的睫羽才轻微地颤动着,从他身体的轮廓上移开,点了最小化,开始回复他的信息,“谁给你拍的?”

    楚懿猝然收到消息,竟是不由得愣了愣。

    他很少听到这样的问话,沈朝闻跟他说话基本都是耐心细致,要么就是夸他和哄他。可偏偏现在这句话听来,却像是带着隐晦的幽暗、占有还有细碎的冰渣。

    就像是跟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明白以后,逐渐展露出他真实的模样,露出以前从来都没有表露过的阴暗和獠牙。

    可楚懿不知道为何,就算是这样也被蛊得心脏乱跳,认真地回复道:“自己拍的,宿舍没有人。”

    沈朝闻看着这条消息跳出来,眼底的碎光也跟着跳了跳。

    他坐在原地没有动弹,好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很久很久才闭眼吐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冷静些,不要被方才那些横冲直撞、没有章法的东西所占据。

    他必须得承认,楚懿的条件实在是太优越了。他从前就知道,可此时也不知道是有哪里忽然发生了改变,更或者是他再也不收敛着自己的情绪,便显得愈发地惊心动魄。

    没过多久,他又收到了楚懿谨慎地问话:“沈哥,你觉得好看吗?”

    就算没有视频,沈朝闻的眼前都立马浮现出他那张精致雪白的脸,还有漆黑湿润的眼睛,像是带着期待般的注视着他。

    “好看。”沈朝闻回复。

    楚懿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谁也不知道他刚刚到底有多么紧张,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在等待回复的时候不知道有多么的窘迫、难堪还有羞耻,他是真的害怕自己发这么露骨的东西会让沈朝闻感觉到不适。

    但是并没有,就算只是简单的两个字,楚懿也好像能从中感觉到他耐心而笃定的情绪。

    楚懿立马给沈朝闻拨视频电话过去,头发因为刚刚滚过床还有点凌乱,脸颊也因为刚刚过于紧张,还带着没有消散的绯红,轻轻地喊道:“沈哥……”

    沈朝闻的目光瞬间就被他的唇瓣所吸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刚咬过,此时显得愈发地饱满鲜艳,带着漂亮而晶莹的色泽。

    “沈哥,我们三公舞台的歌曲出来了,是《海面日出》。组队也出来了,全都是我的室友,还加了个排名第八的岑远。”

    楚懿就像是平时那样,带着雀跃地跟他叭叭叭节目组的事情,讲这首曲目的歌词和立意,将他突然间想到的对于性别问题的理解,道:“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们最开始会选择女性角色而非男性了。”

    “因为在传统的表达里,男性会更倾向于直白、热烈,女性会更加的温柔和内敛。但是这首歌不是这样,他想借用女性来表达勇敢而执着,这种特质有的时候反倒是在女性身上会表现得更加刚柔并济,更加的动人心扉。”

    “所以我在想,重要的不是性别,就算是我们全员性反,表现出来的本质应该就是这种有刚有柔,有阴有阳且倾向于坚忍不拔的感觉,你觉得对吗,沈哥?”

    楚懿知道在感情表达上,沈朝闻才是擅长的,他曾经还给《黑水森林》组上过相关课程,所以他想咨询沈朝闻的意见。

    可等他说完以后,他不由得愣了愣。

    沈朝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听,明明好像格外专注地注视着他,可是眸色格外深邃幽暗,像是只盯着他叭叭叭不断张合的漂亮嘴唇,却并没有在乎他的声音。

    就这样直至许久,沈朝闻忽的道:“楚楚。”

    楚懿的心脏莫名颤了颤,竟是从熟悉的嗓音里面听出了别样的味道。他很难形容,像是竭力压制着的狎昵,又像是混杂着从黑暗中滋生而来的可怕欲望,正不动声色地蔓延着。

    可他并不想拒绝沈朝闻,他即便是后颈的寒毛都根根倒竖,依旧坚持回望着屏幕,“……嗯,沈哥。”

    沈朝闻的确没有在听,他其实觉得这样并不礼貌,在以往也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就在刚刚那段舞蹈视频以后,他脑子里面的念头,内心深处的东西就已经有些压抑不住了。

    “那段视频,你还给别人看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32章 我还会跳给你看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楚懿正准备爬上床梯。

    他不由愣住,握住床梯的手猛地抖了下,旋即就是心脏噼里啪啦的炸开, 就连血液都像是蓦然滚烫,灼得他浑身发热,从耳根到脖颈都蔓延出绯红的色泽。

    什么叫还给别人看过吗……

    楚懿在录制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 觉得自己想这样跳给沈朝闻看, 于是就跳了。可是他也并非什么都不懂,经过他这么一问,就顿时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尺度有点大。

    但,但是跳舞不就是这样吗?楚懿先是自己面红耳赤地反驳了一句, 可随后他猛地想到,如果真的让他去编舞,他自己必定是不会这样编的,他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这些。

    就像是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全都珍藏起来, 即便他自己还没有明确的想法,可潜意识里便想要存着全都给沈朝闻看,也只给他看。

    视频还在持续,有那么短暂凝固, 楚懿别过了脑袋, 低低地说了声“没有。”

    “我给他们的编舞不是这样的。”

    顿时间四周好像更静, 彼此的呼吸都放轻了。即便隔着个屏幕, 但是楚懿好像真的被近距离注视着般,灼热的视线几乎都要将他洞穿。

    楚懿破罐子破摔,既然连这句话都说了, 索性也就鼓起勇气问道:“沈哥, 这样能让你觉得满足吗?”

    沈朝闻怎么可能对此还不满足。

    他只知道那天楚懿答应过他, 以后多帮帮他,让他多看看鲜活的色彩。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对方来势汹汹,比起想象的还要浓烈和直白。

    “满足。”他轻轻的道。

    楚懿的脸颊烧得更加厉害,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肯定,他的眉眼反倒是肉眼可见的喜悦起来。他也不跟沈朝闻叭叭那些有的没得了,只是这样欢欢喜喜的看着他。

    “沈哥。”直至不知道多久,他又道:“等你回来了,我跳给你看。”

    沈朝闻半晌才应声:“嗯。”

    等到挂了视频,沈朝闻在原地坐了许久,才微微后靠,闭着眼缓缓地吐了口气。

    宴满秋在旁边听了半天,半个字都说,心情却是格外复杂。她早知道沈朝闻对楚懿特殊,在前段时间两人的cp闹得如此热烈却没有去管的时候,也已经察觉到了端倪。

    可直到现在听了他们的对话,看到沈朝闻如此表现,心里不自觉地开始打鼓,总觉得自己应该不久以后,可能就要面临一场浩浩荡荡的公关事件了。

    楚懿捧着手机,则是坐立不安了好一会,才感觉到那股子热意逐渐消散。

    他待会儿还要去训练室,所以重新把手机藏回到了枕头下面,但是脑子里面盘旋的那些念头经久不散,他突然又重新把手机拿出来,把那段视频藏进了私密的文件夹,这才终于放心。

    如果沈朝闻不想要别人看到,那他就永远不会给别人看。

    重新回到训练室,大家拆歌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排名前九的选手实力都很强,从效率和结果上就可见一斑,比起楚懿刚来节目时带的组,交流起来不知道要轻松多少倍。

    “楚楚休息好了吗?”路萧率先扭头问道。

    “嗯。”楚懿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曲目上来,把刚刚自己对于这首歌性别选择的理解说了一遍,随意的盘腿而坐,“你们也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

    他是洗完澡出来的,乌黑的头发半湿半干,垂落到额前的时候有种乖巧的感觉,竟是削弱了他自带的几分锋利和冷冽。

    其他队友也跟着他坐下来,路萧点头道:“我觉得楚楚说得很有道理,在刻板印象里面,男性是代表着冲动和阳刚,而女性代表着细腻和美丽,但是现在这个时代并非是这样。”

    “性别只是个符号而已,任何的特质都不应该被性别所束缚。”叶星垂接着道:“这首歌选择女性,其实也多少想要打破这样的刻板印象,所以我们在性转的时候还要更加强调这点。”

    池霜落听得有些诧异,顺着这个思路下去,“这样看来我们还可以做个立意升华,用刚柔并济的美感来冲破束缚,同时表达爱的主题,说不定比原曲的层次会更加深刻,感染力更强。”

    都说完了以后,大家的目光就齐齐落在了岑远身上。

    岑远刚刚在扒歌的时候就被他们碾压,现在满脑门汗都出来了,但是他自从进入到这个组里面开始,好像就没有给出过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总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

    憋了半天,他终于开口:“就算主题是爱,也应该也有很多种的,我们应该给这个爱下个定义,我们要表达的是勇气、还是牺牲,还是愚蠢或者是赞扬。”

    看到大家纷纷点头,岑远总算是松了口气,忍不住擦了擦汗。

    接下来大家就围绕着主题和表现形式进行讨论,方法也其实都差不多,拿自己身边的事情举例子,这样其实最能够带出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到时候创作过程中也能够激发共鸣。

    最后大家得出的结果是,在《海面日出》这首曲目里面,代表地是对于爱的勇敢追求、勇敢表达和不计后果,不畏艰险也要去做,表达形式则是刚柔并济,把细腻和无畏结合,放进连绵起伏的节奏变化里。

    讨论完了以后,时间已经接近半夜。

    楚懿抬头看了眼挂钟,道:“那就这样定了,我们明天早上再开始这首歌的正式改编。”

    队员们纷纷点头,忽的问道;“对了,我们现在分工确定了吗?”

    “我来编舞,还是叶星垂编曲,路萧负责乐器,池霜落和岑远负责编故事和剧情呈现。”楚懿顿了顿,询问道:“这样可以吗?”

    岂止是可以,这样的分工再次命中所有人的需求。叶星垂和路萧在上次的反差以后,现在还需要机会继续表现他们双担的实力,而池霜落除了跳舞以外,其实自己的优势也是艺术性的呈现,岑远更是本身就很喜欢讲故事。

    队员们顿时舒了口气,露出了浅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