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行难有些嫌弃的用丝帕将手擦净。

    他不喜欢江潭落对郁照尘的格外关注,甚至还生出了妖族极少会有的占有欲。

    ……过往的一切,都该随着情劫一道结束了。

    他要在江潭落的身上,打上自己的烙印。

    此时昆仑,江潭落还不知道珈行难派人散布的谣言,未来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郁照尘怀中的人影,已经变得比水镜里的幻象更加虚无。

    算了,江潭落咬了咬牙对无嗔说,我们走吧。

    好好!无嗔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只等下一刻它便发现,现在已经不是想走就能走的时候了。

    四溢的灵气,在寒潭里形成了一个巨大龙卷,直接天际。

    江潭落的神识也被困在了其中!

    他被迫看到:郁照尘一下又一下地在怀中人额上、唇边落着轻吻。

    甚至于……郁照尘还不满于此。

    他当着江潭落的面,缓缓地褪下了怀里人的衣衫,沿着“江潭落”脖颈、锁骨处的伤疤,落下一个又一个细密的轻吻。

    或不是轻吻。

    ——哪怕郁照尘怀里的人已成虚影,但江潭落还是能看到,“自己”的身上,生出了不少浅浅的红印。

    郁照尘反复叫着那个名字,但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中,他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在干什么!

    江潭落无比震惊,甚至于就连无嗔都忘记了跑路,呆呆地看向了郁照尘。

    “留在我身边,好吗潭落?”

    郁照尘再一次吻上江潭落的锁骨,厚重的衣衫,已经因为重力落到了腰间。

    半点生机也没有的江潭落,像是一个真正的傀儡那样,轻轻地将下巴搭在郁照尘的身上。墨发白发相交缠,明明是两种冷到了极点的色彩,但在江潭落的眼里,却生出了一种**的味道来。

    够了!江潭落的心中无比愤怒,要不是此时在昆仑的只是他的神识,江潭落或许真会拔出无嗔向郁照尘劈去。

    圣,圣主……无嗔呆了,他,他?

    我懒得再陪他玩下去了。江潭落咬着牙说。

    话音刚一落下,被江潭落附身的水镜忽然生出一道长长的裂隙,然后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

    郁照尘终于抬起了眼眸。

    同在这一刻,水镜里面的江潭落也清晰了那么一瞬。

    “……潭落?”郁照尘轻声唤道。

    然而那道身影并没有给他答复,郁照尘只看到……水镜里的江潭落面无表情,甚至于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冰冷得吓人。

    郁照尘的心一阵酸痛。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幻影,可是他不但没有触到水镜,甚至于还被已然碎掉的残片狠狠地戳入了手臂之中。

    紧接着,郁照尘怀中的人也在刹那间化作一道耀眼的紫光。

    当紫光落下后……江潭落的身影重新凝为实体。

    刹那的惊喜还没有生出,转瞬躺在他怀里的江潭落,就如一朵开败了的花似的,先是变艳、生出血色。

    紧接着艳到荼蘼,红颜白骨。

    啪。

    一滴鲜血从白骨的指尖坠落,溅在了白玉地砖上,融进了那繁复的花纹里。

    原本什么也没有的地上,也开出了一朵猩红的昙花。

    恐惧感姗姗来迟。

    不等郁照尘明白眼前人究竟怎么了,江潭落便在他的眼前骨消肉散,彻彻底底地化作一滩暗红的血水。

    渗入大地。

    第31章 无心无情(一)

    暗红色的鲜血染湿了郁照尘的衣襟,流向阴刻着花纹的地面。

    浓重的毁灭感与美一起袭来,令人呼吸一窒。

    郁照尘的大脑在瞬间混沌一片,生出了无数种疯狂的想法,可又在下一刻变得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寒潭外的龙卷终于弱了下来。

    走!江潭落知道,自己这次是没有办法取回心头血了,说完这句话,他就和无嗔一起,没有半点留恋地从寒潭下离开。

    好好!

    因此江潭落没有看到,当大殿内只剩下郁照尘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究竟都做了什么。

    ——郁照尘的反应,和江潭落离开时候的猜想完全不同。

    猩红的血迹在一点点蔓延,冷白的玉质地砖上,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昙花。

    红颜转瞬枯骨,最后只剩下一滩鲜血?

    哪怕郁照尘是亲眼看到江潭落在自己眼前消失的,可他依旧不愿意相信……他的潭落,最后只剩下鲜血一滩。

    “这不是潭落……”

    “一定不是……一定不是!”

    郁照尘向后退了一大步。

    紧接着,他的心随着鲜血的蔓延一点点冷了下来,眸色也愈发幽深。

    这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阵抽离感,甚至于走火入魔带来的疯狂感,也一并消失不见。郁照尘在顷刻间变得无比冷静。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用手指触向地面。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向上蔓延,郁照尘的手指贴在地上,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早在千年之前,江潭落就已经有了几近于混沌妖神的力量。

    他的神魂还有**,都无比纯净。

    这就注定了江潭落在彻底寂灭之后,**也会与神魂一样归于虚无。

    可眼下郁照尘却看到——江潭落的肉身并没有彻底消失。

    他不明白,也从未听过这样的景象。

    郁照尘本该崩溃的,但在此时这一点点“异常”,却和那一颗鲛珠一样,在顷刻间就变成了他的支柱。

    ——或许潭落真的没有死?

    ——潭落没有死!

    “你在做什么?”心魔现身,他不屑道,“这滩血里能有什么?”

    “他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要是你不毁了毋水下的棺材,他的肉身或许还好。”

    这一次郁照尘竟然一点也没有被心魔激怒,他突然笑了一下,慢慢地将手抬了起来。

    “江潭落没有死。”

    这句话最后一段时间,郁照尘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心魔听到后立刻不耐烦了起来。

    但郁照尘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就在刚刚那一刻,他的神智冲破了疯狂的极值,骤然间回归理智与冷静。

    而那疯狂的一半,似乎已经被郁照尘从自己的身体里剖了出去。

    心魔还在他耳边大声咒骂着,郁照尘却缓缓施咒,将这流淌一地的鲜血收集了起来,凝成一颗与鲛珠差不多大的血珠,最后把它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此时的郁照尘,终于摆脱了走火入魔带来的疯狂,但却比往常任何时间都更执着地想要找到江潭落。

    他轻轻地旋着手中的鲛珠,一个计划,从他心中生了出来。

    蓬莱岛。

    “圣主大人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珈行难端着酒壶走到了亭中。

    这座小亭位于莲池的正中央,四周都是怒放的暗红色睡莲,这样浓重的色彩,甚至映红了江潭落银白的衣襟。但哪怕如此,坐在其中的人,脸色还是苍白得不像话。

    极致的浓艳与清冷相撞,这一刻的江潭落美的不似凡尘中存在的人物。

    哪怕是珈行难也看呆了一刻。

    “没事,”正在打坐的江潭落缓缓睁开眼睛,“我刚才渡完劫,还未恢复好而已。”

    “哦?真的?”珈行难问。

    江潭落不再搭理珈行难。

    实际上他的脸色,真的和渡劫没有什么关系。

    江潭落的心头血被留在了昆仑,这虽然影响不到他的修为,可却让他的身体变得虚弱起来。

    江潭落和珈行难从小就认识,不过他一向都觉得,自己和对方并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因此看到珈行难拿着酒壶坐在自己对面,摆出了暂时不会离开的样子后,江潭落立刻就不自在了起来。

    他觉得,以防珈行难又说出什么离谱的话,自己要先找个话题出来。

    江潭落没有多想,他随口问:“……昆仑现在怎样了?”

    “昆仑?”一瞬间,刚才还笑着的珈行难忽然冷下脸来,“一切照旧,郁照尘似乎终于忘了之前的事情,重新去当他那高高在上的天帝了。”

    珈行难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接着用手撑着下巴对江潭落眨了眨眼说:“前阵子的深情,总算是演够了。”

    珈行难话语中满是嘲讽,要是江潭落真的真情实感历了一场情劫,听到这里肯定会生出些不悦。

    然而江潭落没有情丝。

    听到珈行难的话,江潭落将酒杯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后认真点头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