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人的长相和汉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百里桉瞳色偏浅、鼻梁高挺,眉骨立体显得眼窝深陷,其实生得有几分北疆人的模样,但下半张脸却是标准的汉人长相。

    况且他从头到脚的汉人装扮,一开口就是汉话,想伪装成北疆的普通老百姓估计都困难。

    骑马回军营动静太大了,百里桉悄悄翻身下马,借着浓密的树木遮挡身影。

    瞄准时机后,他用力挥鞭打在马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咻”地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

    他当时不过12岁,身形小巧敏捷,偏生胆子大得很。他就这么趴在灌木丛里,看着北疆骑兵从他眼前飞驰而过,马蹄所过之处泥沙四溅。

    等北疆骑兵走远后,他才慢慢往另一条路匍匐前行,一路上时刻警惕着四周,心里是紧张却又酣畅淋漓的。

    沿途他瞧见了一处破败不堪庄子,他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里面没人后悄悄走了进去。从建筑和一些残留在地上的衣服上能看得出是汉人住的地方。

    空无一人的庄子,地上血迹斑斑,周遭全是断垣残壁,似乎还能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血腥味。

    这是……屠村?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股外力拉到了脏兮兮的巷子中。

    北疆人吗?

    百里桉在脑子里迅速寻找逃脱之法,下意识按住那只手,触碰到的手却是小小一只,十分削瘦,骨头硌得手心疼。

    还是个孩子?

    百里桉转身把那人抵在墙上,手肘卡在他脖颈处,另一只手也没松开,始终抓着他。

    眼前灰头土脸的小孩止不住地咳嗽:“咳咳咳……”

    百里桉沉声问:“你是谁?”

    小孩虽脏,眼睛也是明亮的。温晏黝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又是谁?你是汉人还是北疆人?”

    “你觉得呢?”

    “不知道。”温晏理直气壮道,“你生得像北疆人,可你的汉话说得很好。”

    百里桉见他喘气喘得有点费劲儿,手上松了点力,道:“我是汉人。”

    “那你怎么长成这样?”

    这话听着不怎么舒坦,百里桉又施了点力,弯唇笑道:“我这样的怎么了?”

    温晏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话到嘴边了又拐了个弯:“怪好看的……”

    百里桉嗤笑一声,把人松开了。

    温晏拍着心口,独自坐回稻草堆上,旁边还趴着一条狗。

    “你多大了?”百里桉坐到他旁边。

    “十岁。”

    “哦,比我还小两岁。”

    “哦。”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百里桉毫不嫌弃脏乱的稻草堆,随便拍了拍就躺了下去,脑袋枕着胳膊,翘着脚看天空,“喂,你叫什么名字?”

    反观温晏却坐得笔挺,“温晏。海晏河清的晏。”

    “温晏……”百里桉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真好的名字。”

    “谢谢。”

    百里桉偏头看他,不解道:“这里都没人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温晏垂眸,情绪低落,“偷偷跑出来,现在找不到爹娘,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也没想到,因为自己一个顽皮的举动,竟躲过了一劫。

    当他看到血流成河的温家庄时,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他跌跌撞撞跑回家,屋子里除了血还是血,不见爹娘的身影。

    他又跑到邻里家中,同样空无一人。

    整个庄子除了他没有一个人。

    活着的或者死去的,都没有。

    “你家在哪儿?我带你回去?”

    温晏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百里桉以为是他年纪小,记不清地方,“那你就打算一直在这里待着?”

    温晏抱着膝盖,垂着脑袋,道:“我不知道去能哪儿。”

    也是,这附近荒无人烟,他一个小孩子,万一走到半路被人劫走,或者饿死在路上都没有人发现。

    百里桉坐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他拆开油纸,赫然是一个大白馒头。

    “你饿了吗?方才好像听到你肚子叫了。”

    温晏看着他手中的馒头,没忍住咽了口口水,眼巴巴地盯着。

    “凉掉了,不过眼下也没别的东西能吃了。”百里桉把整个馒头递给他,“给你吃吧。”

    温晏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一半就行,你也吃。”

    百里桉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行,一人一半。”

    他把馒头掰成两半,才递出去,温晏甚至还没拿到,百里桉又把馒头拿了回去。

    温晏:“?”

    “等等,先给你把手擦一擦,别一会儿把泥土都吃进去了。”百里桉掏出帕子,先给他把脸仔细地擦干净了,蓬头垢面的小孩变得清秀了起来。

    百里桉打量了一下,道::“你长得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