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使瑟瑟发抖,“是。”

    “太子那边我来处理,今夜太子便会在父皇灵前即位,日后还需各位大人好好辅佐太子。”

    “下官明白。”

    江未言在殿外候着,良久后才听到身后之门被打开,三位大人从政事堂走出来,见着他后纷纷拱手行礼。

    “见过小侯爷。”

    “大人有礼了。”

    三司使:“对了,先前小侯爷询问的边际军饷已经如数发放边际,不日便可抵达。”

    “有劳徐大人了。”

    “小侯爷客气了,都是下官该做的。”三司使道,“若无其他事情,下官就先告辞了。”

    江未言:“诸位大人慢走。”

    百里桉还在政事堂里,低头看着信,神色自若,在看到某句话时瞳孔微缩,捏着信纸的手无意识收紧。

    他沉思了一会儿,将信叠好放回信封里,再放到烛火台上点燃。

    火舌迅速吞噬信件,簇簇火光在百里桉眼底跃动,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余下一点被他扔到地上,化为灰烬。

    寿皇殿殿内殿外跪满了人,百里析跪在最前面,望着百里毅的灵柩。

    百里析的眼圈还泛着红,他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所有责任都压在自己身上,避无可避。

    他在其他人面前还要强装镇定,只有看到百里桉才敢泄气,才能像一个小孩子跟哥哥发泄哭泣。

    他伸手揪住百里桉的衣角,“哥……”

    百里桉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要怕,我在这儿。”

    “苏公公。”百里桉朝门外喊道。

    苏公公双手捧着圣旨进来,在众人面前站定。

    百里桉撩袍跪下:“宣旨。”

    苏公公展开圣旨:“先帝遗诏。皇太子百里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百里析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苏公公催促道:“太子殿下,请接旨。”

    “不……哥……”百里析望向百里桉,惶恐道,“我不要……”

    百里桉不为所动,沉声道:“父皇遗诏,不得抗旨。”

    苏公公把圣旨往前递了递,“太子殿下……”

    百里析盯着圣旨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接过,“儿臣……接旨。”

    他缓缓站起身,手上的圣旨似有千斤重。

    周遭议论声不绝于耳。

    百里桉率先俯身磕头,扬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这才齐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局已定,再无退路。

    子时过后,百里桉便让大家都散了,寿皇殿只留下兄弟二人。

    深秋夜里寒意料峭,窗棂被吹得吱呀作响。

    百里桉望着窗外残月,问:“出去走走?”

    百里析背对着百里桉,攥着圣旨的手青筋凸起,他低声问:“为什么?”

    “什么?”

    “我不想当这个皇帝。”

    “为什么不想?你有能力称帝。”

    “可这一切本该是哥哥的……”

    百里桉静默片刻,叹了口气,说起另一件事:“你知道吗?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曾在想,真烦啊,要是你没有出生就好了。”

    百里析一愣,转过身看他。

    “我总在想,要是没有你,父皇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儿?母后会不会开心一点儿?特别是看到母后一个人躲在寝宫里偷偷哭的时候,我更加希望你从未出生。”百里桉就这么平静地说着藏在心底阴暗处的东西,“嬷嬷抱着你在御花园里玩,喊住我,让我看看你。而我只看了一眼就跑开了。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得到了父皇的宠爱,而我得到的只有责骂和冷落。我真的太讨厌你了。”

    “哥哥……”百里析想抓他的手,才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他不敢。

    “当时的我自私地把一切都归结到你身上,你那时尚在襁褓之中,想抓我的手被我甩开,冲我笑我也只回你一个臭脸,不知道何时养成的臭毛病,现在想想真是傻透了。”

    百里桉自嘲地笑笑,“没多久我就想明白了,一个连话都还不会讲的婴孩有什么错呢?我恨的是父皇的不闻不问和冷漠,你不过是被无辜牵连的小孩。我满心愧疚地想逗你玩,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见到你就会想到先前对你的那些没有来由的敌意,压得我难受,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摸着百里析的脑袋,微微笑道:“我现在倒是很庆幸,幸好那时候你还不记事,幸好没有说过那些伤你的话,不然这些年你只怕会离我越来越远。”

    百里析听完这一番话,垂下眼睑,“可我一直很羡慕哥哥。”

    百里桉有点疑惑:“羡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