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路不长,百里桉有意走快些,偏偏江未言在后面慢慢踱步。他走着走着就要停下来等一等。

    待江未言跟上后他抬脚准备走,又被江未言拉住衣袖。他说:“小公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百里桉垂眸看了眼他的手,继而抬眼看他,应道:“复姓百里,单名桉。”

    “百、里、桉。”江未言念着他的名字,笑道,“记住了。”

    他松开手往前走着。

    两人安静地一路走到奈何桥上,江未言突然停下转身面向百里桉,问:“下次你还来接我吗?”

    “嗯?”百里桉没明白。

    “我的意思是,以后我带亡魂来奈何桥畔,都由你来接我,可以吗?”

    百里桉看着他,眼眸中映有点点星光,“为什么?”

    桥下是忘川水流淌的细微声音,沿路的引魂灯不似先前那般明亮,映得人五官轮廓都模糊了起来。

    江未言忽然觉得,他应当是见过眼前这个人的。

    不止一次,应该是时时刻刻都见着的。

    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因为我好像喜欢你了,所以想多见见你。”

    百里桉愣在了原地,“你说什么?”

    江未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好像是我八百年来,第一次动心。”

    “可我和十殿下才第一次见……”百里桉觉得极其不可思议。

    “哪里的规矩说第一次见面就不能喜欢?”

    “……我这儿的规矩。”

    “行,那你这儿的规矩是第几次见你才可以喜欢你?”他凑近百里桉,低声笑了,“我一次次数着。”

    “……”百里桉扭头就跑,“十殿下慢走,不送。”

    江未言看着他慌乱的背影,觉得真可爱啊。

    心跳好像又快了。

    那一日过后,百里桉觉得自己见到江未言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他没有理会江未言说的,每次都去接他,但奈何有事时他还是会替一下。因此他会听到江未言在数他有多少次没有来接自己。

    不过江未言没有再说过“喜欢他”这种话,久而久之,百里桉就当他那天是脑子不好,说了胡话。

    真正改变他们不温不热的关系的,是三百年后的霜降那天。

    那天百里桉被江未言带着一起去凡间收魂。

    这是他入酆都的几百年里,第一次回到凡间。

    在酆都的时间久了,已经忘记凡间是这样的景色。每一处地方,都比酆都多了一分烟火气。

    他跟着江未言辗转了几个地方,江未言教他如何收魂,他认真地学了。

    最后一次他们落在了扬州。

    亡魂是扬州一大户人家的儿子,为了让儿子的轮回路走得好些,他父亲专门找了道士来给他超度送行。

    江未言和百里桉隐了身形坐在屋檐上。

    唢呐锣鼓一阵响,听得百里桉耳朵疼。

    他看到那位公子的魂魄飘在半空中,一脸木讷地看着道士作法,可能不知道为何自己死后还要受如此折磨。

    道士作法若是有用,还要酆都做什么。

    百里桉看着开始跳大神的道士,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他用手肘杵了杵江未言,低声问:“我引渡亡魂时,没这样吧?”

    江未言忍着笑意:“没,你动作比他好看多了。”

    “……”

    江未言不逗他了,他起身看了看月亮,说:“南边方位,该收魂了。”

    说完他想起百里桉不熟悉南北方位,便侧过头问他:“知道南边在哪边吗?”

    “……”百里桉无言了片刻,抬手甩出一道黑雾,“小黑,南边在哪儿?”

    黑雾听懂了他的话,飘到了百里桉右边。

    百里桉循着黑雾转过身,正好撞进了江未言怀里。

    江未言笑了一声,“怎么还往人身上凑呢?”

    “……抱歉。”百里桉退后两步,跃下屋檐,到南边站定。

    亡魂见着他们似乎很欣喜,“是来带我走的吗?快点快点,我听得快死了……不对哦,我本来就死了……”

    百里桉打开“已故瓶”,指尖一转后手掌一挥,亡魂便被收进了瓶中。

    “祛污秽……”道士还在碎碎念。

    他正准备收起瓷瓶,忽然被江未言抱住了。

    随后他听到江未言闷哼了一声。

    道士有几分能耐,作法竟不是糊弄人的。方才拂尘一扫,法术确确实实能伤人。

    百里桉的注意力都在瓷瓶上,加上他本身并没有多少修为,那一道法术下去,必定伤得严重。

    不过对江未言来说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最多流点血,没两日就能好。

    但当他看到百里桉焦急的神情时,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江未言,你怎么样了?”百里桉看到他背后的衣服有血洇出,慌张道,“流血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