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云河知道,若是自己亲自动手做这些,那身边伺候的人怕是要更加诚惶诚恐的,于是只选择了在旁把关,起码不是那么惊世骇俗。

    肥料很快制作好了,宴云河没有直接给那些优质麦种施加,而是先给本地麦子施了一些,打算先观察再说,正好这些小麦比本地麦晚种了些时日,多了他也等不起。

    施完肥料之后,最好马上浇水,于是几名佃农又勤勤恳恳地浇了麦地,他们家的麦子被选择做了试验。

    幸好摄政王说,要是麦子出了什么问题,他照价赔偿,不然,他们可能就要损失一亩地的粮食。

    做王爷的,哪里懂得种田?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只觉得是在陪王爷玩过家家。

    在等待的时候宴云河也没闲着,除了看每日的舆论汇报外,宴云河多数时候都在田间地头。

    他观察这里的土壤,记下见到的每一种害虫,想着消灭这些害虫的方法,而农大学妹也从每日更新中得知了他的想法,于是她最近的评论有不少是关于土化肥、土农药的制作方法。

    宴云河将农大学妹所说的每一种方法都记了下来,他已经发现,更文系统最宝贵的地方不在于种子商店,而是在于能沟通两个世界,那个世界的知识宝库才是最大的财富。

    七天时间过去,每日都去试验田看过的宴云河自然知道这次施肥的显著效果,他不再犹豫,直接给那百颗小麦施了肥。

    作为照看试验田的佃户,这些小麦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他们的双眼,刘大郎一家看看自家两亩地里长势完全不同的麦子,心中无不啧啧称奇。

    邻近的佃户这几日也在观察这边的情况,见那什么肥料的效果如此好,自然没有不心痒的。

    刘大郎的娘子就对刘大郎说道:“不如咱们去求求王爷,让王爷再赏赐些肥料,我上次见那些肥料还剩下不少呢。”

    这话是在晚上只有夫妻二人的时候说的,刘大郎拍拍枕头躺下说道:“王爷那是贵人,我们只是佃户,哪能和王爷说上话?上次不还是王承奉出面的。”

    刘家娘子却反驳道:“王爷虽然长得像仙人,但人可是和善得很,他上次见了我还对我笑了呢,哪有你说的那么高高在上。”

    “你就是看人家王爷长得好看,你和王爷说过话了吗你?你看那些人在王爷面前哪个不是不敢言语的?也就你们妇人整天不知轻重。”刘大郎语气颇酸,得来了自家娘子的一个白眼。

    “赶紧睡吧你,我说一句,你就有十句等着我,不想跟你说了。”刘家娘子嘴里说着睡觉,但心里却想着,明日就去田间等着王爷,到时候非得求求王爷,赏赐些肥料不可。

    王爷明明亲切得很,也只有那些臭老爷们儿想那么多,她看得明白,王爷那么关心庄稼,是一位接地气的王爷。

    次日上午,宴云河照例去查看小麦的生长状况,经过施肥之后,可以看到小麦的长势明显好了许多,一旁的王行连连赞叹,将宴云河夸成神农转世也不为过。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宴云河看见了那刘家娘子。

    她朝着这边走来,但走两步就要停一停,很是犹豫忐忑的样子,宴云河就对着她招招手,刘家娘子立马朝这边走过来,近前就跪下磕了个头,口中说道:“拜见王爷老爷。”

    宴云河刚想伸出手去搀扶对方,又想到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赶紧止住动作,只连忙说道:“不用磕头,快起来吧,我见你在那边徘徊,你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这只是个寻常的农妇模样的女子,但王府侍卫还是严阵以待,将她团团围了一圈,这让刘家娘子肝胆颤了两颤,但王爷也是真的和蔼亲切,让她的心也跟着定了不少。

    “我……民妇是那个,那个种小麦的佃户。”她磕磕巴巴说完这一句,接下来就流利了许多,“之前得了些王爷赏赐的肥料,用了之后这小麦长得好,民妇从没见过这么旺盛的麦子。

    所以,王爷老爷能不能再赏赐些肥料,地里的庄稼要是都用上肥料,那今年可是大丰收啊。”

    还不等宴云河说些什么,王行已经忍不住呵斥道:“大胆妇人!王爷赏赐给你们那是王爷仁慈,哪有你这种主动索要赏赐的,之前让你们用肥料还犹犹豫豫,知道好处了,倒是来主动索取了,真是贪心不足!”

    刘家娘子被王行训斥得脸色发白,抖抖瑟瑟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在地上,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好了。”宴云河阻止王行,又对刘家娘子说道:“想要肥料也可以,但你们必须按我的要求施肥,我也不收你们的钱,只是收了庄稼之后,凡是用了肥料的地,每亩都要多给我五斤粮食,这些肥料就当是我赊给你们的,你们要是愿意,就去王行那里登记领取肥料。”

    刘家娘子一听不是免费的了,心中又开始犹豫要不要肥料,虽然现在看小麦长势喜人,但毕竟还没有收获过,谁知道这肥料的增产效果如何?别说是五斤粮食了,就是多出一斤粮食,她也心疼得很。

    「清明断雪,谷雨断霜」,谷子种植在断霜后,春播收获约一百三十五天。

    如今的谷子已经进入拔节期,正是需要「大吃大喝」的时候,刘家娘子来求肥料,也有这个原因在。

    宴云河并不在乎这五斤粮食,但他也不能轻易就免费赠送,因为免费的东西,大部分人都不会珍惜,而现如今肥料产出有限,若是农人领了肥料乱用,那就造成浪费了。

    所以他提出了用五斤粮食来换,此时见刘家娘子举棋不定,于是说道:“你可将此事说与众人听,要不要肥料,你们自行决断。”

    反正只要今年用过的看见效果,那以后多的是人要。

    刘家娘子说回去和当家人商量一下,这才走了,而王行在一旁却欲言又止起来。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要在孤面前吞吞吐吐的。”宴云河在地间捉了只小虫子,看着它皱起了眉头。也就是对着这些王府下人的时候,他才能想起以「孤」自称。

    王行说道:“王爷,这肥料这么好用,制作起来也简单,咱们何不做出来卖给旁人,农耕大事,想必会有不少人愿意买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孤会好好考虑的。”宴云河没有回绝,也没有立即答应,农大学妹给了他好几个配方,他要从中选出最适宜这个时代的。

    即便现代人总说化肥农药污染环境,但若是没有化肥农药,那现有的耕地养活几十亿人口也艰难,任何人都不能否定化肥农药的作用,而宴云河尤其清楚这一点。

    第7章

    摄政王他要土农药。

    有关肥料的事很快在附近佃户之间传开了,虽然刘家娘子免不了被刘大郎说叨几句「大胆婆娘」之类的,但刘大郎还是去登记领了肥料。

    一来,他是最早见到那肥料效用的人,对这肥料还是有几分信心的,以他的经验,这收成差不了,只是五斤粮食而已,要是收成好,每亩地多个十斤也不在话下。

    二来,他自家婆娘都求到摄政王面前去了,王爷都知道他们这一家。

    若他不去赊点肥料支持王爷,那王爷若是给他们小鞋穿怎么办?即便王爷贵人多忘事,但架不住底下「小鬼」多啊。

    之后也有几家来赊肥料的,王行将有关肥料的事都交给了自己的干儿子王虎,他从这肥料之中看出来日后必能有大收益,自然要先紧着自己人,而他自己,只要伺候好了王爷,那什么都好说。

    宴云河带着王虎,亲自教给他如何施肥,之后就让他教给那些佃户,事关收成,王虎也知道马虎不得。

    若是结果不尽如人意,发现问题出在他这里,那他就只能收拾收拾回老家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宴云河再看更文系统,才发现人气值积攒到了两万,这些时日走了一些读者,也来了一些读者,有意思的是,还有人在下面友情提示,喜欢看种田的从哪一章节开始看起。

    浏览种子商店的时候,宴云河想到一个问题,若是他总能拿出一些本土不存在的种子,那该如何向身边的人解释呢?不能次次都是老农主动进献吧。

    他思索片刻,给王府右长史钟百道去了封信,主要内容只有一个,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在重金求购良种。

    不管是新奇的还是常见的,只要王府收了,那就可从王府得到金银。

    虽然不能遮掩全部,但若是他再从种子商店兑换些种子,那也算是有个说法。

    这几日宴云河沉浸在田间,发现大郑朝的农耕水平委实不怎么样。

    虽然和同期的其他地方比是先进的,但不足之处更多,综合下来也就是古代的平均水平吧。

    对于这个架空朝代,宴云河也发现它就是个古代大杂烩,仅从衣着上,你很难分辨出它处在历史上的哪个时期,反而更像是一些古装偶像剧里的打扮。

    从文化上来说,它四书五经俱在,各种成语典故宴云河也没少听,说是处于清朝时期也不为过,这也造成了宴云河的历史混乱感,而且它偏科也很严重,农书就没几部。

    此时宴云河放下手中的毛笔,转了转手腕,相比于笔墨,他觉得铅笔比较方便,这几日出行的时候,想要记录下植物的生长状态,用毛笔实在是不方便。

    他思索片刻,想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给钟百道的信末尾添上一句:“另着府内工正、良医前来王庄。”

    信很快就送去王府,宴云河又翻看起农大学妹提供的几个农药配方,以大郑如今的水平化学农药还差得远,这些也就是些土农药方子,多是以各种有毒植物加些矿物配制而成。

    那日宴云河在地里发现了疑似红蜘蛛的幼虫,这是常见于谷子的害虫,考虑到如今的时节和现有生产力水平,宴云河将目光投向了「菖蒲」这种植物。

    五月节的时候,民间多用菖蒲和艾叶祛秽辟邪,这种植物分布广又常见。

    相比起来获取成本低廉,能够防治红蜘蛛等害虫,对于老百姓来说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受限于古代的知识水平,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菖蒲的这个用法,如今五月将至,宴云河有心想要在王庄推广这种土农药。

    于是,次日王府工正来了之后,接到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制作洒水壶。

    这个制作起来简单得很,根本用不到工正出手,他只需交给工匠就可,但王爷的另一个要求就需要反复实验了。

    铅笔笔芯是由石墨和黏土制造的,这两样东西都是可以轻易获取的,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宴云河为了这个铅笔笔芯的制法,那真是尝试了各种和农大学妹沟通的方法。

    比如时不时念叨铅笔,在纸张上不断书写「铅笔」二字,终于让他在最新一章中说出了「铅笔」。

    学妹自然是好帮手,当天就留言了铅笔的制作方法,当然,方法有了,以现在的条件还是要不断实验才能得到成品,现如今的简陋条件,他就不多做要求了,能流畅书写就行。

    石墨被混合水油磨成粉,缺少工业方法,一切只能靠人力来解决,所幸这次实验只是一点用量,宴云河仔细地看着每一个步骤,尽量减少失误。

    经过两次实验,确认了水油比例,下一步就是干燥,王庄以南有个烧瓷坊,东家正在考虑转手,考虑到后期还要烧制,宴云河直接就将烧瓷坊买了下来。

    烧瓷的工匠也一并换了东家,现在整日就围观宴云河烧铅笔芯,每日都想着看这位王爷的笑话。

    宴云河一身粗布麻衣,混在工匠之中,此时正看着干燥完毕之后的石墨,细细的、亮晶晶的黑色粉末,觉得这应该可以用了。

    下一步就是和黏土、水混合搅拌,速度、压力、温度和湿度都会影响笔芯的质量,为了解决压力问题,他们先是用锤砸,后来宴云河又在评论区看到了螺旋式压力机,原理就类似于拧螺丝,这才有了简陋的压力设备。

    于是在一次次的实验中,时间也进入到了五月,宴云河看着被压进圆柱形模具中的材料,终于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保持湿润定型一周,正好,菖蒲也到了可以采集的时候。

    留下工正和匠人在此研究铅笔杆,宴云河又坐上了马车,这次他终于脱下了披风。

    这个原烧瓷坊实际上已经脱离了王庄范围,回程的路上,宴云河也见到些行人,此时来往路途的多是商人,他们的车架前方就是一队行商,商队有四五辆装满箱子的车。

    出门的时候,宴云河特意选择了普通的马车,从外表上一点都看不出这是王府的车架,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完全没有扰民。

    至于他本人,为了行动方便,一切衣着都是以方便为主,身上一件玉饰也无,打眼看去,也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个漂亮的富家公子。

    就在宴云河透过车窗观察外面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有侍卫前来禀告,前面那架马车的绳子松了,货物掉落下来,此处道路狭窄,于是这便堵了路。

    宴云河自然不急,在马车上坐着也正觉着闷,就下了马车,见那装货物的箱子都摔坏了,里面像是茶叶的东西散了一地,于是对几名侍卫道:“你们去帮把手,我这里留两个人就行。”

    侍卫领命,宴云河则走到路边眺望远处,就见远处青山白云,偶有飞鸟掠过,端的是山清水秀的好景致,让人看得心情开阔,宴云河也一扫这几日的疲倦,不由地伸了个懒腰。

    这时,他身边的两名侍卫忽然警惕起来,宴云河转头看去,才发现远处有几个黑点正在靠近,不一时就听到马蹄声。

    及至他们到了眼前,宴云河才发现这些人骑的都是好马,各个膘肥体壮。

    这一行共有七人,看上去应是有些功夫在身上,见前面堵了,此时便都下了马,走出两人上前询问情况。

    一人发现站在路边的宴云河与侍卫,朝他们走来,对着明显与众不同的宴云河拱手作揖道:“见过公子,我们是回洛城的旅人,公子可需要我们的帮助。”

    宴云河对他们笑了笑,说道:“二位误会了,那并不是我家的货物,我们也是被阻了去路,在此等候罢了。”

    二人中明显年长的那位连忙说道:“原来是误会了,还请公子勿怪。”

    “无事。”宴云河见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心中好奇,问道:“几位这是自何处而来?”

    “我们是从南边来的,这次也是回家。”

    “是江南吗?”江南富庶,时人都喜爱江南,乍一听南边,宴云河很难不想到江南。

    谁料那人却道:“我们是自泽州而来。”

    宴云河一听就精神了,他看过舆图,知道那里相当于江西湖南地区,洛城在中州,是中原地区,而很多植物需要在南方才能种植,他早就想了解这里的南方是什么样的气候了。

    “我还未去过泽州,对那里好奇得很,不知那里的人主要种植什么庄稼啊?”

    他微微睁大一双瑞凤眼,眼里满是兴趣,让他一双眼像是在微微发亮,连病态都少了几分。

    他的容貌风姿本就出众,此时对人做出这番表情,更是让人不忍心拒绝,于是他很容易就和那人聊了起来。

    从泽州的主要农作物,到他们的耕作模式,农作物是一年两熟还是一年一熟,当地人都吃些什么,又有什么中州没有的植物等等,直聊的宴云河意犹未尽,恨不能立刻就去泽州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