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还认为,这字的出处完全可以省略,这就是一个教导百姓认字的工具书,字典本身体量就很大了,我们还是专注于字典本身的功用,只要解释清楚这个字的意思就可以了。”宴云河道。

    另一位先生林岩说道:“只是可惜了这些圣人言,此都是教化百姓之用,不过王爷说的也有理,他们看不懂也无用。”

    苏墨这时也开口道:“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注释上吧,老夫知道王爷的意思,这个字典,我们当把有限的精力用在刀刃上。”

    贺念道:“这样吧,我们先做出一部分,拿出去讲给百姓听,若是百姓能领会注释的意思,那就说明这注释是合格的,反之,则不合格。”

    宴云河赞同道:“此法甚好,孤先前提议过,先做出初级版的,不求全,只有常用字,这个常用字要常用在日常对话中的,书写时的。

    因为下一步孤打算教导的是简体字,但现在书籍都是繁体,所以字典还要有简繁两种字体,只注释量大,只用简体一种字体就好。”

    “还有一事,之前孤疏忽了,若要让百姓们读懂,还需有句读,孤知道先生们教书时,会在书上做句读标记。

    但就和拼音一样,全是个人行为,孤建议,编修字典时就直接以句读隔开,为了不混淆句意,可以以不同的标记符号代替,比如这样的。”

    宴云河拿出随身带的铅笔,在苏墨送上来的样本上做了标点符号,之后又传给他看。

    苏墨看完连连点头,之后又传给他人,几位先生看完暗自琢磨,王爷这是要彻底打破读书识字的门槛啊,这可比铅笔、字典的意义还要重要,怕是要在士林中掀起腥风血雨,而他们这些人,必定首当其冲。

    几人互视几眼,俱都明白此中利弊,但众人也都无一丝退却之意,这些都是苏墨挑选出的友人,他们自然有志一同,对于文字教育,信念坚定无比。

    苏墨道:“王爷的提议甚好,我们会尽快做出一份样本交给王爷,不知拼音教学现在可还顺利?”

    虽然拼音是苏墨一手确定的,但教学效果他还没见过,故才有此一问。

    知道苏墨是想看看拼音到底能不能使人识字轻松些,宴云河自然要让他检验成果。

    于是欣然道:“王庄中人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了,先生不妨与周纪善一起出个考卷,考考这些人的学习成果。”

    苏墨眼光大亮,连连点头道:“此法甚好,老夫这就去出考卷。”

    宴云河见他急迫样子,就笑道:“先生们还没用过饭,不如用过饭再说,今日孤可是让厨子做了不少好吃的。”

    几人这才闲聊起来,宴云河见计蕴在旁一直低着头,也不知他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于是就问了几句,苏墨对计蕴还是很满意的,不住夸赞他聪颖好学,是可造之材,将来必成王爷左膀右臂。

    宴云河心道:“左膀右臂就算了,就怕他依着剧情做了卧底,只要他好好做个人就行了。”

    想到卧底,宴云河不由看向楚静安,这个人同样安静,只不过人家计蕴是低着头,这位则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宴云河,仿佛少看两眼就吃亏似的,旁边的观雨、听风都瞪了他好几眼,这人全当空气。

    “林争小兄弟竟是肖先生的弟子,可真是让孤大吃一惊,前几日他还说自己无家可归呢。”宴云河控制不住要当个阴阳师。

    肖子谦尽量自然道:“我也是前几日才得知他来了洛城,这孩子向来有主见,不过本事不小,王爷要是看着他能用,就用用,他对王爷很是敬慕。”

    「有主见」等于「我管不了他」,宴云河听出他话中的隐藏含义,这位应是知道楚静安身份的。

    但还把他带来,要嘛这位肖先生也是卧底,要嘛就是被人强塞弟子。

    反正,宴云河是不信楚静安之前就是这肖子谦的弟子的。

    宴云河哪能把卧底放在身边,拒绝道:“他既是肖先生弟子,当在肖先生身边受您教导才是,孤这里暂时还不缺人手。”

    说到「人手」,宴云河现在可不是不缺,那是非常缺,如今王庄的大部分人手就被派出去分田地了,新雇佣来的工人也需要人管理,这次他雇佣的人数可不少,还要管吃饭住宿,花费的人力物力让秦当都成了守财奴,再不愿多给一文。

    如今水泥造出来了,前期应是能得些钱财的,希望能让秦典簿大方一些吧。

    苏墨这时开口道:“对了,老夫的弟子在今年中秋时要举办一场文会,他们想要邀请王爷参加,苦于拜帖递不到王爷手中,这才托老夫转告,王爷要是有空不妨去看看,那里都是些青年俊杰,对王爷也是敬慕有加。”

    “哈哈,说起来孤也好久没出去转转了,是苏先生弟子相邀的话,那孤就真要去看看了。”说不定真能拐几个有识之士来出力。

    更何况,《我是摄政王》一直更新种田、造铅笔、造煤、造水泥什么的,读者都留言说这文都成一篇科普文了,爱看的确实喜欢,不爱的都能看睡着,还不如对着主角宴云河的脸流口水呢,起码还能有吐槽的精神。

    每每此时,宴云河都要感叹:“写文真是太难了,这节奏到底怎么把握啊?”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除了楚静安。

    他郁闷地看着宴云河,这人为何老是拒绝自己?他的功夫真的很好,为何他不愿意用用自己,哪怕试一下,也能知道他的本事。

    看来还是推荐的力度不够,他还是要自己再努力一下,于是宴席散去,宴云河散步消食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楚静安的身影。

    这卧底可真大胆,郁闷的是,宴云河不想跟他纠缠,就要躲着他,在自己庄子上都不自在了,他脚步微顿,跟着转了个方向。

    谁知还不等他走出几步,几个眨眼的功夫,楚静安就蹿到了他眼前吓得宴云河差点一个倒仰。

    他平时散步的时候比较享受一个人的时光,所以此时身边并没有侍从跟随,连个阻拦楚静安的人都没有,想到此人精神不正常,宴云河有点怕怕的,这位犯病虽不自杀,但不会杀别人吧?

    “看见了吗?”楚静安问道。

    “看见什么?”看见你的杀心吗?

    楚静安张开双臂,做了个上下挥动的动作,“我的功夫,比你的侍卫厉害。”

    这个动作让宴云河想到挥动翅膀的小鸟小鸡一类的小动物,莫名的好笑驱散了宴云河那一丝不安,少年做这动作时,还保持一脸冷漠,像个一本正经的高傲沙雕。

    “没看见。”宴云河忍着笑意,“我刚才背对你的,你没发现吗?”

    除了面对那些种地的农人,现在的宴云河已经很少会不自觉地用到「我」这个自称了,此时被楚静安理所当然的态度影响,竟也没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自称。

    “那你再看一遍。”楚静安说着就纵身一跃,他跳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双臂展开的动作,一下子就蹿出去快三米远,这可是立定跳远,宴云河还真没见过这个。

    这就是架空世界的魅力吗?或许这个世界有内力这个设定也不一定,宴云河不由叫出一声好。

    楚静安飞速蹿了个来回,宴云河忍不住鼓掌,很想叫「再来一个」,翻跟头更好。

    “怎么样?”楚静安跃回来,虽然面上像是不动声色,但亮晶晶的双眼还是让宴云河想到接住飞盘后狂摇尾巴的狗子。

    “很厉害。”宴云河不吝夸赞,毕竟他之前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楚静安就道:“那我能做你侍卫了吗?”

    宴云河毫不犹豫,“不能。”

    “为什么?”楚静安开始皱眉了,他很少有这种表情,此时倒是显得生动了许多。

    宴云河道:“我有侍卫了,很多,不能再多了。”

    楚静安退而求其次,“那我做别的,你缺暗卫吗?”

    宴云河:??

    新的世界设定又要增加了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暗卫存在吗?不过宴云河估计他是没有的,这么久了,他都没见过,更没听说过。

    宴云河道:“我不用暗卫,我光明磊落,不用暗地里的勾当,我也只用光明磊落的人。”

    他在「光明磊落」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你个卧底,难道就不会羞愧吗?幸好我什么都知道,不然就被你骗了。

    第23章

    侍卫

    楚静安眼神飘忽一瞬,是啊,一个王爷怎么会用来历不明的人?失算了,不知道现在伪造家乡父母来不来得及?

    “还有事吗?我要回房休息了。”宴云河见他不动不言地挡在路上,他困意上来,五十岁的老人家身体需要午睡了。

    楚静安侧身让他过去,但也没离开,反而跟在他身后,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肖子谦是我老师。”

    “嗯。”宴云河随口应道,看来果然是便宜老师,哪有弟子直呼老师其名的?

    “我爹叫林德,母亲姓武,老家在南边。”楚静安继续道。

    “蛤??”你这么说,你爹楚海德知道吗?本以为你小子浓眉大眼的,没想到竟是个谎话张嘴就来的大骗子,真·开局一张嘴,爹妈全靠编。

    “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宴云河打断他,不想听他编故事。

    楚静安认真道:“你看我光明磊落,你现在能用我了吗?”

    宴云河:“……”

    既然你都这么努力了,用用就用用吧,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宴云河实在怕了他的纠缠,但一来又不敢太刺激精神病人;二来,这毕竟是楚海德的儿子,不能采取强硬手段,他还不想和楚海德鱼死网破,自己的命最宝贵;三来,他也不想闹大,影响自己名望值。

    想到苏墨弟子的中秋邀约,若是此时答应楚静安做侍卫,到时就带他一起去,文会上必有人能认出左相公子。

    彼时被人当众叫破,尴尬的反正不是宴云河。到时顺势惊讶,直接辞退,一条龙走完,谅他也没脸面再来纠缠。更何况,读者让他注意剧情节奏,那时候,节奏岂不飞起?希望能狂收一波人气值。

    “好吧,你是我的侍卫了,现在我要去午休,不需要你跟着,你也去休息吧。”宴云河想通之后,干脆利落道。

    然而宴云河还是没能赶走楚静安,因为楚静安强烈要求给宴云河守门,堂堂王爷门前怎能没有侍卫?

    宴云河实在困得不行,只能随他去了,于是楚静安心满意足地当了门神。

    苏墨出考卷的速度无人能及,宴云河估计他根本没有午休,精力充沛的根本不像五十多岁的人,明明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身体状态,凭什么我就要比别人弱?宴云河心中愤愤。

    被打击到的宴云河在看完仆从们答的考卷之后,心情又好了起来,按百分制算的话,在座的各位都是八十分以上,这说明最近的教学成果非常好,大家也都有向学之心,很大的鼓舞了他教书育人的信心。

    苏墨与几位先生也很满意,这说明他们整理的简体字和拼音确实好用,没有浪费这些时日的功夫。

    下一步就是尽快以简体字的模式出个带拼音的教材,让这些人能够理解句子,看懂文章,光认识了字可不行。

    次日,接待完苏墨一行人的宴云河又要去水泥厂了,只不过这次他带上了楚静安。

    从楚静安出现的那刻起,赵青就对这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没想到还真让这小子混到王爷身边了,这真是他们这些侍卫的失职。

    宴云河上了马车,推门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正要上马的楚静安道:“孤觉得有点冷了,该带上披风的。”

    一旁的赵青马上道:“属下这就去为王爷取来。”

    宴云河则道:“让小林去吧,他跑得快些。”

    楚静安毫无反应,宴云河腹诽这人真不敬业,就提醒他道:“小林,林争?”

    楚静安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不由张口说道:“我不小了。”

    “嗯嗯,你快去将我披风取来。”宴云河敷衍完,接着道:“对了,庄子里人多,不能骑马,你跑着去吧,反正你快。”

    等楚静安走了,赵青在一旁嘿嘿笑出声来,宴云河觉得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问道:“在笑什么呢?”之前还一副恶人相。

    赵青他们一众侍卫是近些时日离宴云河最近的人,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几个侍卫就挤眉弄眼,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宴云河回忆一下刚才的对话,这才反应过来。

    果然,男人不管在任何时代,有色段子永不会过时,他无奈道:“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快放过人家孩子吧,我们走得慢先上路,让林争在后面追,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几个侍卫这才敛了笑,规规矩矩地护卫宴云河去往水泥厂的方向。

    后面楚静安取了披风回来,见人已经不见了,就问旁边的人,这才知道王爷已经提前出门了,根本没有等他。

    于是,等楚静安将披风交给宴云河时,宴云河就看到一张尤其冷漠的俊脸。

    不过,宴云河并不在乎,甚至想让他更生气些,明白王爷不是好伺候的,尽早辞职才是上策。

    但他失策了,楚静安确实在不高兴,但让他不开心的点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