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云河是要用人的,自然同意了清荷的观点,最后将此事全权交由清荷负责,挑好人选,先由清荷带着熟悉王府事物,之后就要进学院学习,最后会走上哪条路,还是要看个人本事。

    此时,清荷面带犹豫,又提起另外一事,“因王爷忘了许多事,所以奴婢才在此时说起,这个月十九就是娘娘的忌辰,王爷是不是去祭拜一下?下个月初五是林老将军的,他老人家生前只有娘娘一个女儿,往年都是王爷给林家人东西代为祭拜,这次是不是循着旧例?”

    没有清荷提醒,宴云河还真的没想到此事,如今他就是「宴云河」,自然没有拒绝的想法,“多亏你提醒我了,往年都是如何办的,今年就还是怎么办,该准备什么东西,还要劳烦你为我操劳一下。”

    清荷道:“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一眨眼的功夫,娘娘都走了近十年了,她若是还活着,看到王爷现今的模样不知该有多心疼,以前娘娘就是爱操心的,王爷每顿吃什么,她都要细细过问。”

    清荷说着旧事眼眶就不禁红了,“这话本不该由奴婢对王爷说的,但奴婢托大,可以说是看着王爷长大的,如今王爷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您到底是天潢贵胄,哪有委屈自己的道理?娶妻一事您不好出面,不如请诚老王爷出面说和,您一直不能成家,娘娘知道了也要伤心的。”

    清荷说着,那眼泪终是没有忍住,她微转过身,拭去脸上的泪痕,不让宴云河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

    宴云河知道清荷是为了自己好,或者说是为了「王爷」好,但不管是对谁,自己是实实在在地受到了清荷无微不至的关怀,所以他从不纠结清荷真正关心的是哪个王爷。

    如今面对清荷的眼泪,宴云河颇有些手足无措,但若就此让他张口答应考虑婚事,宴云河又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安慰清荷几句,倒是清荷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告罪道:“奴婢失态,还望王爷海涵。”

    宴云河忙道:“不妨事,孤知道你的心意,但孤也有自己的意愿,在此事上不愿勉强自己,现在孤还没有成家的打算,或许等时机到了,不用你们催,孤自己就想了,所以此事就顺其自然吧。”

    清荷不能干涉王爷的决定,刚才也不过是有感而发,听宴云河如此说,知道王爷主意已定,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心中还是免不了担忧,不是说王爷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吗?怎么还不愿成家呢?

    送走了清荷,宴云河呼出一口气,不管是哪辈子,宴云河从没碰过恋爱这回事,更别说直接跳过这个步骤,与不认识的人结婚了。

    宴云河长得好,上辈子也有不少人跟他表白。起初,他拒绝时总说:“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都到大学了,你说你还只想读书?大家都把他的话当借口,并没有拦住继续对他表白的人,宴云河无法,最后只能对来表白的女孩说:“对不起,我不喜欢女人。”

    原因当然是他只喜欢种地育苗,但说了也没人信。但这么一说之后,来表白的就不只是女孩子了,宴云河从此走上了对女孩说不喜欢女人,对男孩说不喜欢男人的道路。

    所以,在他上的农大学校里,春日限定校草的性向一直是个迷。

    为何说宴云河是春日限定校草?因为每到夏天,他就蹲地头被大太阳晒,直接晒成个煤球,一张嘴只能看见两排大白牙,谁还在意他帅不帅?

    但宴云河晒黑之后,一个冬天就又白回来了,春天就是他一年当中最好看的时候,所以被同学们戏称「春日限定校草」。

    宴云河去年之所以没被晒,还是因为他的身体太差,受不得大太阳的原因,不然,去年就让王庄内外见识到一个与众不同的王爷了。

    也是因宴云河一心学习,所以到快毕业,也没能在大学期间发展出一段恋情。

    如今到了大郑,恋情什么的更是不可能有了,在大郑,好姑娘能跟人婚前谈恋爱?

    「盲婚哑嫁」在宴云河这边虽不至于,但也不会多接触就是了,除非哪一天,宴云河对别人一见钟情,要不然,这辈子他是不会考虑成家的。

    这些都是宴云河此时的想法,他很快就将这些抛到脑后,因为棉花已经长出三四片真叶,幼苗需要移栽了,在他心中,这才是头等大事。

    而另一边,太后也找到了楚静安,向他打探起宴云河的情况。

    太后楚静娴和楚静安虽是姐弟,但二人的性子完全不同,血缘亲情自然在,但若说对彼此的了解,却也没那么深。

    楚静安的性子就连父亲楚海德都要皱眉,更别说没比楚静安大几岁的太后了,完全和楚静安说不上话。

    但如今楚静安入了羽林军,他现在还这么年轻,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以后必定还是要往上升的,这皇城今后的守卫大将怎么说也有楚静安一席之地。

    历来,羽林军都是由皇上最信任的将领担任,太后自然是信任自家弟弟的,所以现在也有心想要再与楚静安培养一下感情。

    一番关心问候过后,太后终于说到了正题,“听闻你近日与忠王走的有些近,那你觉得忠王这人怎么样?”

    “他很好,是一个完美的人。”楚静安说这话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简直是太后此生见过的他最真诚的模样。

    第55章

    ◇

    目的

    「人无完人」,太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但楚静安又说宴云河是「完美」的,这是否是在内涵些什么?

    “为何如此说?”太后希望楚静安能给出个有价值的答案。

    楚静安道:“我觉得他无一处不好,看到他我就心生欢喜。”

    像是怕这不足以说服太后,楚静安又补充道:“大家也都爱戴他,这应该就是完美吧。”

    太后整个人都被惊呆了,正因为能听出楚静安话里的诚恳,她才尤其觉得不可思议。

    无语半晌之后,太后不得不重新打点起精神,问道:“忠王前些时候送了皇上一个望远镜,你觉得他是否有什么深意?”

    她算是看出来了,和自己这个弟弟说话,就要明着来,不然你都不知道从他嘴里能说出什么答案。

    “望远镜?那是什么?”楚静安疑惑不解。

    太后惊讶道:“你不知道?外界都传你和忠王关系好,哀家还以为……”

    “算了,这个不重要,你先看看这望远镜,哀家觉得这东西在战场上会有大用处。”太后说完,让人将望远镜拿了过来。

    楚静安眉头皱起,眼睛盯着地面,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他胸口有些堵,这就是别人口中的「难过」吗?

    这种感觉确实让人很不舒服,楚静安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想想宴云河。

    即便这种感觉是他带给自己的,楚静安还是无法对他升起一丁点的讨厌。

    他想着宴云河,兀自出神。直到乌盛拿来了望远镜,和他演示了一下用法,让楚静安接过望远镜试用。

    和太后说的一样,楚静安也想到了这望远镜在战场上的用处,看看上面的玻璃,楚静安猜测这应是刚做出来不久,看外形没做任何修饰,应是第一批做出来的,不然也不会就这么送给皇上。

    “如何?”太后问道。

    “很实用,也很有趣。”楚静安答道。

    “那你觉得忠王为何会送这东西给皇上?”太后说回先前的话题。

    楚静安道:“有了新奇有趣的东西,想送给自己的侄子,应该就是这样了。”

    太后扶额,又问道:“那你觉得忠王的野心大不大?”

    虽说楚静安有时候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但他智商没问题,之前的回答都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他并不想与宴云河为敌。此时太后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他也没必要糊弄。

    于是也直截了当地道:“忠王的野心大不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种植,若是他有什么野心,那也只会是能亩产千斤的良种。”

    可以说楚静安将宴云河概括的很精准,这些时日没白往王庄跑。

    但太后却有些怀疑,“之前不曾听说忠王有这个爱好,你确定?”

    楚静安道:“娘娘也说是之前了,不如现在再去打听一下,看看忠王是不是一心扑在农田上?更何况,忠王终究是陛下的亲叔叔,他不会对陛下做什么的。”

    太后都不知要如何说自己这个弟弟了,他可真是一心向着忠王啊,这还怎么靠得住?

    “算了,你先退下吧,哀家自己会去查的。”太后有些头疼地让楚静安走了。

    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知道楚静安和忠王接触到底是福是祸了,虽然弟弟不像之前一样冷冰冰的不开窍。

    但这让他开窍的人实在是微妙,也不知忠王能对弟弟造成多大影响。

    另一边的宴云河并不知道这姐弟二人之间的对话,在他忙完棉花幼苗移栽的事之后,吕守山就来汇报最新的工作进展了。

    吕守山依照惯例,先是给宴云河摆了个模型,这次是矿区轨道模型,铺设轨道的想法还是宴云河提出的,他提了要求之后,就将任务交给了吕守山和几位天工大赛的评委候选人。

    如今就是他们提交答卷的时候,该说这个时代的聪明人是真的聪明,在宴云河看来,这个模型完全符合他的要求,不只如此,吕守山还做了受力分析,且给出了用材标准。

    最后,甚至多交出了一张脚踏式龙头锤的答卷。

    宴云河要的就是他们主动思考,若全部是都要他来想,那宴云河岂不要累死累活。

    所以,一直以来,在宴云河参与的技术改进中,他都会将原理与人说通说透,让别人也能更好的应用。

    自从将整理好的物理书交给吕守山之后,宴云河就没再过问,只说让他读懂之后,能够教给更多的人。

    据宴云河所知,鱼晚和张小春经常去和吕守山请教问题,并且对吕守山的学识非常佩服,所以,宴云河也对吕守山这样的人才非常重视。

    对吕守山的工作给予肯定之后,宴云河又问起那本物理书,不知吕守山是否已经钻研透彻。

    吕守山回道:“在下已经对其中的道理验证了十之八九,有一事想要得到王爷的首肯,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宴云河道:“吕先生不必客气,有什么话尽管道来。”

    吕守山这才道:“后来的几位先生得知了这本格物书,想要借阅,此事是否能够应允,还请王爷示下。”

    对于这种主动研究学习的,宴云河自然万分欢迎,若这种初中物理知识还要藏着掖着,那以后还谈何进步?

    “无妨,孤巴不得更多人看到,去研究它们,以后几位先生谁想借阅都可以,只是,他们须得和吕先生一样,多多指导下面的匠人,还有技工学院一事,不知他们是否感兴趣?”

    宴云河逮住机会就要拉人,如今技工学院还在建设中,老师却还是太少了,他总要为学院打个招牌。

    若是有强大的师资力量,那这个学院才算是立住了。也不怕一些匠人敝帚自珍,因为技工学院所教的,会比他们手里的更先进。

    “此事他们一早就知晓,若是王爷同意,他们这就让家小来洛城,以后就在这边生活了。”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有此想法,但也有几人看出了洛城的发展潜力,趁着初建时加入,怎么也能混个资历不是?

    “若是如此,那本王就让王承奉多建几套房,到时候供几位先生的家人居住。”

    王行还不知道王爷几句话之间就又增加了自己的工作量,他起初管建厂房的时候,也绝想不到之后还要管修路、挖水渠,现在的他也不知道还有一条轨道在等着他。

    因为之前建立了新的管理制度,现在王行做什么都要提交计划书,还要做出预算交由秦典簿审核,等那边审核完,他这边领到钱,还要和为民会那边进行采购。

    最后整个流程走完,工期结束后,就是对账的时候,简直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赶着自己前进,每日都有新知识等着自己学习。

    想让干儿子王虎帮帮自己吧,王虎也是一头扎进肥料实验里,天天研究王爷给的各种配方,王行看到他那一堆的瓶瓶罐罐头更大了。

    幸好,走过前面的兵慌马乱,现在的他也锻炼出来了,由他牵头,将一开始的帮工,聚集在一起,组成了几个建设队,仿为民会的管理方式,明确分工之后,一切就不那么难了。

    王行第一次听王爷说起「建设」这个词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觉得为了搞建设,牺牲自己的养老生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外面不知多少人求他传授修路的法子。

    甚至还有人来挖他们的建设队,但这些队员可都是王行一口干粮一口肉喂出来的,你能天天给人吃肉吗?不能,那谁愿意跟你走。

    现在雇佣洛城帮工的价钱水涨船高,还不是因为大多数帮工都情愿来王庄这边加入建设队。

    今日王行难得休息一天,但午时刚过不久,王爷身边的雪青姑娘就找来了。

    对于王爷身边的五朵金花,那可是人人都晓得,初时还有人笑话她们,但现在谁还说那闲话?

    据说这几位姑娘手里握着的可都是机密,只说那制碱法,除了王爷,怕是没人比她们更清楚,有了纯碱才有了清透的琉璃,这琉璃在洛城和南边可是都卖疯了。

    所以,现在没谁还敢小瞧她们。即便是王行,那也是不会怠慢她们的。

    雪青一来,就忙将人请进了书房。

    进了门之后,雪青说明来意,除了加盖家属院外,另一件大事就是矿区轨道的建设事宜。

    “这轨道咱们也没做过,吕先生会过来指导吗?”王行看着那轨道设计图道。

    雪青道:“王承奉放心,此事王爷重视,到时吕先生必定会来指导一二的,这先期的准备还需要您来办,王爷最信任的人就是您了,此事离了您可不成。”

    王行对雪青的话很是受用,他就爱听王爷重视他的话,虽然知道这是恭维,但好话谁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