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云河看他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道:“这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土豆,这一次种了不少,过后给大家分一点,尝尝味道。”

    “那朕就代大家谢过皇叔了。”小皇帝上一刻还「老成持重」地道谢,下一刻就小声地问皇叔道:“好吃吗?”

    宴云河笑弯了一双眼睛,也小声地回道:“好吃极了,皇叔很爱吃。过后皇叔将食谱送到宫中,让御厨做给陛下吃。”

    小皇帝眼睛一亮,“谢谢皇叔,朕也让人送云片糕给皇叔,那是朕喜欢吃的。”

    宴云河对懂事的小朋友实在没有抵抗力,很想捏捏小朋友肉肉的脸蛋,但看到一旁虎视眈眈的内侍,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输了两天液,终于获得了复活甲,本鸽子没有成精!

    第67章

    ◇

    回朝

    小皇帝不知道自家皇叔的邪恶念头,睁着一双满是求知欲的眼眸,继续小声道:“皇叔,这个土豆很珍贵吗?为什么大家见了土豆这么激动?”

    宴云河不假思索道:“土豆确实珍贵,至于它珍贵的原因……皇上学过《悯农》了吗?”

    “学过的。”小皇帝说完就给宴云河背了一遍,“这个和土豆有关系吗?”

    宴云河有一种在给自家孩子检查功课的微妙感觉,“皇上学过《悯农》,应知道农民的不易,他们每日起早贪黑辛勤劳作,就为了能够填饱肚子,也是因为他们付出的汗水,大郑才能有安稳日子。但有时候所得收获却不足以回报他们的努力与付出,而新粮种,能稍微填补那部分不平衡。”

    见小皇帝还是懵懂样子,宴云河笑了一下,低声道:“皇叔送陛下几粒作物种子,陛下愿意尝试亲自动手种植吗?”

    小皇帝正是对这世上所有东西都好奇的年纪,闻言不假思索道:“朕愿意,皇叔要送朕什么种子?”

    “先不要激动,陛下得保证不假手他人,皇叔才能把珍贵的种子托付给陛下。”宴云河双眼蕴满笑意,觉得自己像是个坏叔叔。

    “朕保证。”小皇帝说完之后,又有些纠结,“可是,朕不会种东西,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自从成为皇帝,这个年纪小小的孩子就未曾尝试过失败的滋味,他的人生之中也没有「失败」二字的存在,也不会有人去教他何为「失败」,但他却知道这世上是有「失败」这个结果的。

    在每日的朝会之中,在别人的叙述之中,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小皇帝以自己的聪慧意识到,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成功。

    所以,在面对自己完全陌生的领域时,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失败这一结果。

    宴云河没见识过这个时代的帝王教育,觉得小皇帝问出这个问题完全正常。

    所以回答的时候也很平常,“没有人是万能的,陛下不会很正常,只要你愿意学就行,陛下放心,皇叔会教你的。”

    “那咱们可说好了。”小皇帝兴致勃勃道。

    “嗯,说好了,让静安给咱们做见证。”宴云河拍拍一直站在小皇帝身边的楚静安的肩膀。

    楚静安听了半天,此时见宴云河提到自己,于是开口道:“臣愿意为二位做见证。”

    他们在这里聊得开心,下面的众臣却是各有心思。

    楚海德微皱着眉头,之前他曾和太后提过是否要提醒皇上不要和忠王亲近,却被太后以不是时候拒绝了。

    太后一直以来都以帝王的要求培养小皇帝,她认为过早地让小皇帝陷入恐慌焦虑之中,是在打压他的心性,于皇上的成长不利,等他稍大一些,再告诉他当前的局势也不迟,现在还没到皇上和忠王正面交锋的时候。

    小孩子不会伪装,现在让小皇帝防备忠王,只会让忠王更加忌惮小皇帝,而且他们见面机会不多,想来也不会亲近到哪里去。

    本来这样做也未尝不可,但看小皇帝和忠王相处时的情形,楚海德却犹豫了,他们是亲叔侄,虽不知忠王对皇上有几分感情在,但目前看来,小皇帝明显是很愿意亲近他这位皇叔的。

    难道血缘亲情真的这么神奇?楚海德想到这里,瞥到站在皇上身旁的自家儿子,又对「血缘亲情」狠狠的嗤之以鼻,只道是自己多想了,小皇帝对忠王亲近,一定是忠王用了什么手段,绝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血缘」。

    其余臣子也是对忠王和皇上之间亲密的氛围感到惊讶,不知忠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或许是因着前些时日收麦时不自觉跪了忠王的原因,这一次众臣也大礼跪拜了小皇帝,甚至表现地更为激动,恭贺之声直传九霄,都道这是天佑大郑,天佑皇上。

    现在就这么激动,那过几日收玉米、红薯的时候,该喊什么口号?宴云河也不管这些人有什么花花心思,只一心扑在秋收上。

    为了推广自己的科学种植理念,在之后的秋收过程中,宴云河特意邀请户部官员参与统计,这是实验合理施肥的第一年,其收成关系着后续的计划,而有朝廷官员的见证,才好将其推广。

    在这一过程中,各种统计报表在户部官员手中传阅,他们一边对着作物产量啧啧赞叹,一边对这种新奇的报表形式加以肯定,每日都要研究对比今年王庄作物产量与往年的区别。

    而肥料厂也在这次秋收之后大放异彩,本来就有许多人想要窥探的肥料厂。

    如今更是引来各方人马的注视,王虎每日都要提防有哪方势力前来挖人。

    如今他手下的人各个都是香饽饽,听说已经有人开价年薪百两了。

    王虎怕手下的人经不住诱惑,大会小会开了不少,会上更是直言道:“眼下朝廷已经知道肥料的好处,下一步定是要在各地开办肥料厂的,在座的各位都有成为一方厂长的机会,千万不要为了些许蝇头小利误了自己前途。”

    众人从这话中听出王爷不会强留他们在一个肥料厂,心中激动,连连保证不会短视,这辈子只为王爷效忠。

    随着玉米与红薯的收获,朝廷的奖赏也下来了,金银钱物宴云河不嫌多。

    而且他还想多多益善,他这一年折腾下来盈利的项目没几个,有这一个进项,他还能再折腾几个项目,而且天工大赛开赛在即,这也是一个要花钱的项目。

    至于爵位什么的,宴云河已经顶天了,属于赏无可赏,于是就有了众臣请忠王还朝的一幕。

    小皇帝圣旨一下,宴云河要是不从那就是抗旨不遵,阔别朝堂一年半之后,宴云河身带「神农」称号重回朝堂了。

    无人说他反复,因为全天下都知道,忠王是被皇上一道圣旨请回去的。

    即便左右二相再如何不甘不愿,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只能走这一步,有功不赏才是真正让天下人耻笑。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重回朝堂的摄政王有什么大动作的时候,摄政王却像是离不开他那一个小小的王庄一样,近些时日一直往那跑。

    宴云河去王庄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新的租佃制度实施一年之后,佃农的收获是多了还是少了。

    当初重新租佃土地之后,虽有信心能提升粮食亩产,但具体情况还要看实践。

    从一户佃户家出来,宴云河翻着手里的统计表,对鱼晚道:“鱼晚记得去通知钟长史调查各家租佃的田地,看看这地的情况,地力是否有减弱的迹象。”

    鱼晚应下,宴云河又对张小春道:“小春过后将北边那百家的统计表整理好交给我。”

    张小春怀里抱着一叠纸张,头上插着支铅笔,闻言点头应下,又道:“今年有不少人想要租佃王庄的田地,王爷想要租多少?”

    “这个等钟长史那边检查完地里的情况再说,你们先将前来租佃土地的人的情况记下,尤其是他们为何会来做佃户这一项,一定要问清楚。”宴云河嘱咐道,“你们几个细心,这件事就交由你们去做。”

    雪青和烟灵在一旁连忙应是,见宴云河像是都交代完了,她们几人挤眉弄眼地使眼色,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让谁先开口。

    宴云河看见她们的小动作,有些好笑道:“有什么事就说,做什么怪样子。”

    几人知道宴云河没有怪罪,收起脸上的表情,最后还是鱼晚说道:“王爷,天工大赛的报名日快要截止了,这个大赛,我们能参加吗?”

    宴云河没想到她们要说的是这件事,“天工大赛不设门槛,只要是自己的作品,谁都可以参加。你们可是做出了什么好东西?一直没说,是怕本王知道了抢了去不成?”

    宴云河有时爱玩笑几句,她们都知道王爷的性子,都没有将宴云河最后一句话当真,张小春更是笑嘻嘻道:“不怕王爷抢,就怕王爷看不上。”

    “哦?是什么样的东西,给孤透露一下?”宴云河知道她们之前对此一窍不通,所以很是好奇她们做出了什么。

    鱼晚不好意思道:“也不能说是我们做的,是我们做了图,又请教了几位大师傅才做出的。”

    烟灵看她们半天说不到重点,忍不住道:“是织布机,自从和吕先生学了格物一道,鱼晚和小春都对此入了迷,每日都要研读到半夜,又看了水利石磨,就用学到的东西做了图。”

    “能够学以致用,你们都是好学生,那织布机你们尽管拿去参赛,不过能不能入评委们的眼,还是要看你们的本事,孤可不会给你们开后门。”宴云河虽不知道那织布机改成了什么样子,但她们毕竟也是初学者,能改进一两点就是非常好的了。

    只不过,这些许的改进,与其他参加天工大赛的作品相比,或许不会那么出色,但宴云河已经决定自己给她们颁个进步奖了。

    他也完全没想到,这个改进之后的织布机,最终会造成什么影响。

    第68章

    ◇

    在即

    一辆牛车拉着红绸遮盖的不知名物件驶过洛城街道,即便此物主人不说,围观众人也知道这是前往何处,只因那天工大赛的名头已经传遍洛城。

    卫有荣摊开手里的图纸,与场馆的布置相互比对,确保没有纰漏。这个场馆已经建了有一段时间,当初设计此场馆的时候,主要考虑的就是天工大赛的作品展示。

    每个展台的大小与距离都是经过认真规划的。为了办好这第一届大赛,卫有荣特意向吴长史申请调派了人手,现在已经到了作品入馆的时候。

    前几天卫有荣还在忙着大张旗鼓地宣传天工大赛即将开始,茶馆酒肆、大街小巷,都是和天工大赛相关的传单。

    这传单也与以往大有不同,图文并茂,上面的词语更是能最大程度地引起人们的好奇心,洛城百姓还真没见过这个,尤其是那花花绿绿的图像,不只孩子们喜欢,大人们也爱看。

    其实天工大赛早有风声,但其筹备时间太长,除了匠人们在一直关注以外,普通百姓早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如今这么一番宣传下来,倒是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很想看看这天工大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卫大人,这是戏班子最终定下的曲目,请您过目。”

    卫有荣伸手接过,见都是些热闹曲目,没什么问题,于是就点了头,接着又交代了一番时间安排的话。

    这件事刚说完,那边又有人来禀:“洛城令那边已经调派来了人手,现正安排在会客室喝茶。”

    因为这次大赛相当于一场大型集会,官府那边也很重视,卫有荣更是早早就与府衙联系过,如今开赛在即,府衙那边的人也提前来看场馆情形了。

    卫有荣就这样忙得脚不沾地,奔波于场馆内外,这也是他第一次办这种活动,无疑是对他的组织能力的一个考验,但卫有荣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越是有挑战,他越是有动力。

    每每想起当初王爷对他说过的那番话,卫有荣都还是心潮澎湃,尤其是场馆建成的现在,他知道这次大赛必定一鸣惊人。

    和他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而让他们产生这个念头的原因,这是这次大赛的场馆。

    说实话,除了皇宫大内,他们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建筑物,而这个建筑物完全是由水泥砖石构建而成,为了解决采光问题,在江南能卖出高价的玻璃像是不要钱一样被应用到窗户之上。

    经过大半年的研究,宴云河根据留言区提供的技术理论支持,终于拉出了平板玻璃,而这平板玻璃第一次面向大众,就是在这次大赛之中。

    当时几位评委见了这玻璃,都说这值得一个奖项,极力要求玻璃参赛,被宴云河拒绝了,哪有主办方下场的道理,这大赛是给大家的一个机会。

    除了引人瞩目的玻璃外,还有这特殊的建筑风格,建成那日,有人批判有人夸,不喜欢的说它丑陋,浪费金银就造出了个这样的玩意,喜欢的人说它坚固,且整齐干净、别具一格。

    大赛还没开始,来看场馆的人就不少,除了不能入内观看,不少人在外面指指点点,比郝令瑜当初用水泥造游泳池还要让人侧目。

    但现今水泥也不是个稀罕物,王庄的那条水泥路,初时还有人每日去体验,就爱驾车在上面来回跑,体会那种平顺的感觉,现在都没人在意了,大家都习以为常。

    以水泥建房大家也都见过,但这种房子也大多是半木制结构的,全部都是水泥砖石建成的,这还是第一次见。

    不只房子是水泥建成的,就连这地面也是水泥铺的,在到处都是泥土路的大郑,这里就显得尤为干净,所以也赢得了些人的喜爱。

    这么大手笔,这次大赛没道理不吸引人眼球,所以不少人都很是看好,这里面最高兴的还是来参赛的匠人,只觉得来洛城这一次真是值了,就算最后没得奖,那也见了世面。

    水生和自家老爹将自己的作品送到场馆展区,一路上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嘴里不时发出些惊叹声。

    这种兴奋的心情,到最后却慢慢变为了沮丧,他对老爹道:“爹,我觉得我挣不了那银子了,我这小物件,与这里的东西相比,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他老爹道:“怕什么,你都过第一轮了,就说明你这东西不比别人差,没听人家说嘛,能进这里的东西都不差。”

    水生心情微微好转,但还是有些发愁道:“可是,我这物件不好让人看它妙处,若是大家发现不了它的特别,不喜欢它该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