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当初联邦胜利之际,无名真的出了不少力,成功让这场战争加速结束,所以梅森最终才得以安全回到了联邦主星,重新与容淮和自己的两个虫崽子住在一起。

    如果战线还要再拉长,没有任何一只军雌敢保证自己能活到最后。

    “我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容淮搬来了一大箱标着【救助基金会历年活动】的照片,一边翻一边笑眯眯道,“那时候你连个脚踝都不敢露,整天把自己包裹在死板又繁重的衣服里,很累吧?”

    容风默默帮着雄父一起找照片,他甚至不敢说,最近无名还刻意去买了蓝星人发明的网袜……

    “当然,我为自己小时候的胆怯和愚蠢而感到无比抱歉,那副丑样子脏了多少虫的眼啊……无法为帝国创造联姻价值,被丢掉真是我活该,”无名笑容轻松,漫不经心地自嘲着,突然抬手点了点容风拿在手中仔细辨认的那张照片,“喏,就是这一张。”

    照片里的无名脸蛋青涩稚嫩,穿了帝国皇子专属的常服,却不太合身,裤腿松松垮垮拖着地板。看起来简直像是在偷穿雌父的衣服,表情也故作老成,漂亮凤眸被厚重眼镜遮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能这么说,我觉得很可爱啊!”容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无名,甚至无法确定他是不是需要安慰,干脆将照片直接塞进了上衣口袋,“就是很可爱,反正我喜欢。”

    “嗯?我现在没有以前可爱了吗?”

    无名果然还是那个无名……容风差点被口水呛住,强行镇定地摸了摸鼻子道:“咳咳,那倒不是。”

    梅森坐在一旁权当没听见,批阅着文件淡淡道:“泽威·维尔纳醒了。”

    “哦?那就让他继续在被火灼烧的痛苦中沉沦吧。”

    无名倚在沙发上,指尖轻点着容风的大腿,似笑非笑道:“这个老东西在多年前就想找我合作了,可惜他的想法比我极端太多。维尔纳家族这一窝虫,在未掌权时都是那副样子。表面上温文尔雅、不争不抢,暗地里思维扭曲、面目狰狞,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过求同存异……我敢说,如果是他故意杀害了自己的雄主,我也一点都不意外。”

    “泽威除了想与你合作以外,还接触过其他皇子吗?”梅森一边记录,一边继续问,“比如你的四弟,帝国战败后他就一直处于失踪状态。既然遗体至今没有被发现,那么他存活的可能性很大。”

    “唔,他大概早已经被泽威拉拢了。四弟一向更讨大家喜欢,只有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我们可以同病相怜……所以被舍弃的那一个才会是我。他比我还要恨雄虫,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恨,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逼着他去恨的。”

    无名喝了一口茶,眸子里露出微不可察的感慨:“现在看来,四弟好像变得比我还要蠢了。”

    梅森瞥了一眼依然笑眯眯的容淮,没有继续将这个话题展开,而是公事公办道:“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坐标,以及当年跟他走得近的家族名单,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好吧好吧。”无名将脑袋搭在容风肩膀上,打开光脑选择了顶级加密传输,显示屏上立刻跳出一个来回蹦跶的q版容风,金色呆毛一翘一翘。

    这是容风专门给无名改装的加密程序小彩蛋,为此他洋洋得意了好几天。

    无名显然也心情良好,甚至变得比往常还要安分一些。他摩挲着容风的下巴轻笑道:“所以,现在我可以带容风去玩了吗?尊敬的梅森上将,元帅他也已经同意了。”

    第30章 (倒v结束)

    关于维尔纳家族的两只雄虫, 联邦群众其实对奥古斯特的处置更是好奇。

    因为马特·维尔纳已经被容景吓破了胆子,鼻青脸肿却连免费治疗舱也不敢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罚款写保证书, 带着洛林申请的禁止接触令, 卷铺盖连夜离开了联邦主星。

    但像奥古斯特这样并未引发重大问题的绑架未遂, 法庭必然会考虑到他是雄虫, 而将处置尽可能从轻。

    义愤填膺的围观群众,最多也只敢口嗨两句要套他麻袋, 毕竟雌虫攻击雄虫, 若是造成伤害,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都会被判重罪。

    甚至还有雌虫给奥古斯特写了情书和求爱信,因为他们就爱这一款。

    伊万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而是等到不公开审判结束后, 让奥古斯特在拘留所里断了一对手臂。

    这是拘留所里其他雄虫干的,和联邦元帅无关!

    当然, 伊万并不打算瞒着容景。

    他一脸做错事的样子将事情坦白, 说完便低下头摩挲着容景的手指,仿佛没有勇气再与雄主对视。

    容景挠了挠他的手心,弯唇道:“你觉得我会生气吗?”

    伊万表情无辜, 碧眸低垂:“我只是怕您觉得……我太残忍了。”

    “不, ”容景觉得有些好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雌君无师自通了假装无辜的技能,“你知道我不会这么认为。”

    其实伊万只是不敢再下意识把自己做过的事瞒着容景而已。

    他曾经得到的教训包括但不限于:一个星期无法获得精神力疏导,被禁止抱着雄主睡觉, 只能分开盖两床不同的被子, 以及……太过刺激的精神力疏导。

    这半年来容景眉眼更成熟了些, 但依然看上去很好说话,黑玻璃珠似的漂亮眼睛总泛着柔和笑意,墨发束起后露出线条精致的侧脸,脖颈也纤细白皙,透着若有若无的易碎感。

    只有伊万知道,有些时候,他会在撑起身子的瞬间被酸软侵袭,不得不再次倒回床上,任由容景似笑非笑着给他揉腰,腿止不住地发颤。

    就算是求饶也完全没用。

    于是伊万逐渐总结出了一套在日常相处中,恰到好处的装乖示弱流程。其实这也是他跟容景学来的。

    就像今天,他把自己对奥古斯特的处置和盘托出,又吻了吻容景的指尖,检讨道:“雄主,以后我无论有什么事都会跟您说的。我昨晚已经预约好了每年定期体检的时间。之前都是我错了,保证不再犯。”

    “你今天好乖,”容景笑眯眯地靠在伊万怀里,却指了一下茶几上毫无遮掩摆放出来的文件资料,“也没必要全部都告诉我……至少别总在我面前看军部的机密呀,真的不合适。”

    对于伊万曾经各种各样的小隐瞒和小秘密,容景会逐渐表现得态度强势,除了安全感不足以外,也是因为他不希望伊万把自己当作尚未长大的孩子。

    他们的年龄、眼界和阅历或许存在差距,但伊万是他的雌君。他们还要相伴渡过很长的一生。

    伊万的装乖流程在这时却骤然停止。他对容景提起军部事务的频繁程度,就像吃饭喝水似的,仿佛从没有担心过任何泄密的可能性。

    他清了清嗓子,将一张坐标图递给容景,略显心虚地低声道:“这是昨天无名提供的消息,我们最近准备进一步追踪维尔纳家族的残党,前帝国四皇子很有可能也在其中……先驱部队已经出发了,这次逮捕行动很关键,等前方传回确定的信息,我也会去一趟。”

    “……是吗。”容景瞳孔扩大了一瞬,轻轻点头。

    “雄主您别担心,除非事态过于严重,以联邦军的实力不会需要我亲身上阵。我不打算带着流焰一起去,”伊万晃了晃手腕红绳,“而且,您也可以随时感应到我的位置。”

    容景咬着隐约发白的嘴唇沉默片刻,分割出精神丝再一次将红绳里的能量补充得满满当当。

    “好,我相信你。”

    这算是一个突发事件,伊万没有等到临近出发时才告诉他,已经很有进步了。

    “雄主,我……我会把您做的舒缓剂全部带上,还有治疗药剂也是。我的抽血结果在安全范围内,绝对不会出事。”看见容景脸色变差,却不再多问些什么,伊万反而感到一阵不安,想方设法地安慰道。

    “好啦,我真的相信你。”容景摸了摸雌君的头发,温柔笑道。

    他安静了一会儿,为了分散注意力,让自己的脑袋继续转动:“伊万,其实我有一个疑惑,最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生于皇室的雌虫,四皇子愿意和维尔纳家族合作,但无名和权贵派系之间却无法形成同盟?按理来说,他们都应该是帝国极端政策的受害者。”

    伊万犹豫了一下,配合地转移话题,顺便拉了张小毛毯把容景裹好:“雄主,您的雌父从来没有告诉过您,这场战争真正的导火线是什么吗?”

    “那个时候我……不,是那个‘容景’好像还在虫蛋里吧?等我过来之后,心理检测报告又出了问题,”容景淡淡笑了笑,这也是多亏了之前伊万提醒,他才会认识到,“他们好像不敢告诉我任何容易刺激情绪的、‘不健康’的事情。”

    伊万想起来也有点心虚,他轻吻了一下容景的发顶,道:“这些家族权贵,早在多年前就架空了帝国皇室的军事与行政权力,还故意把老虫帝捧得愚昧自大,只知享乐不理朝政。”

    “帝国的雄虫,不会全部都像老虫帝那样吧?”容景心里冒出些许寒意,主动把毯子裹得更紧。回忆起先前与乔副会长的对话,他话里话外似乎也暗示了类似的信息。

    “是的,连虫帝都是那副样子,其他雄虫又怎么可能不去效仿呢?为了供养皇室,整个社会自然只会毫无下线地压榨底层雌虫的生机。”

    伊万毕竟是曾经被公然打上不敬虫帝标签的“大胆狂徒”,他眼底隐隐透着鄙夷,唇角也泛出冷笑,毫不忌讳地评价道。

    “所以,为什么一直没有任何虫想要改变这种现状?难道……”容景愣了愣,“是因为贵族们故意将这种状态维持下去的?”

    “没错。虽然只有雄虫能任选虫帝的位置,但能够轻易影响到帝国风气的权贵阶级,其实绝大多数都是由雌虫担任家主。雄虫的诞生率注定了这件事无法改变。”伊万点了点头。

    “在他们眼里,雄虫身上唯一值得重视的地方,便是血脉与基因等级。所以为了更方便地繁育后代、延续家族权力,他们长年累月向底层雌虫灌输着雄虫至高无上、只需享乐的观念,同时也将全帝国的高级雄虫养废、养坏,让他们的心理状态变得越来越像温室娇花……”

    “长此以往,雄虫不愿意依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可以走——娶到家产足够丰厚的雌君,才能维持奢靡的生活。而迎娶权贵家族的雌虫,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伊万说到这里忽然一顿,捧起容景的脸又亲了一口,非常双标地骄傲道:”不过您不一样,雄主,我赚的钱足够您躺着花一辈子了,真的。”

    原本表情逐渐严肃的容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因为伊万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请您快来花我的钱”。

    听到这里,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联邦的雄虫协会在战前战后给予军部大量的资助和政治支持。

    “好好好,明天我就用你的钱买一堆药材,把你买到破产,”他眼睛弯弯,把手从小毯子里伸出来,戳了戳伊万的侧脸,“继续说。”

    伊万看起来对容景夸张的敷衍感到满意,继续道:“但皇室是另一个世界,只要历届虫帝都相信并沉迷在雄虫生来至高无上的理念中,雌虫皇子就永远没有继位的可能。所以他们在皇宫中的生活,或许连底层雌虫都不如。”

    “……空有一个看似高贵的身份,却没有任何尊严与自由,只能被当作与权贵联姻的工具,是吗?”

    容景对此深有体会,他想起自己的前世,若有所思道。

    伊万抬手轻轻抚过容景的眉心,确认他没有感到难过,才接着说:“权贵家族也会在这件事上帮助虫帝,把皇室的行事态度当作一个巨大的幌子,让全宇宙都认为,虫族从上至下都更加珍爱宝贵的雄虫,仅此而已。”

    “而当雌虫皇子嫁入贵族之家,他们所支持的立场就不会再是皇室……对不对?”容景越想越心惊。

    “雄主您真聪明,但不是所有皇子都像无名那样分得清是非对错。从小遭到的冷眼与不敬,只会促使他们的心态扭曲,反而在婚后更加乐意接受权贵家族的繁育理念,甚至主动帮助他们掩盖滔天的罪行。”

    容景沉默了一瞬,抬眼笃定道:“你所说的滔天罪行,不只是向帝国群众灌输观念而已。”

    “嗯,与无名所做的事情不同,”伊万再次确认了一遍容景对于这个话题的可接受度,声音显得有些凝重,“帝国绝大多数家族,都在隐秘而有体系地……大规模圈养雄虫。”

    第31章 (三合一)

    容景打了个寒战, 忽然明白伊万为什么要提前用小毯子把他裹起来了。

    帝国与联邦的战争之火,表面上引燃于无数个像唐小千那样遍体鳞伤的逃亡雌虫。

    至少历史教科书里是这么写的。

    在这种前提之下,哪怕联邦宣战时打出的旗号, 单纯只是为了让普通雌虫获得最基础的生存权益, 只是为了虫族的未来发展, 也足以得到群众的支持。

    因为相较于帝国, 联邦的整体构架原本就要自由松散许多,千年前甚至只是几个互有来往的虫族小群落。

    这也导致了帝国权贵刻意制造和不断加强的极端观念, 无法在联邦社会中长期流行。

    虽然联邦现在还做得远远不够, 但再怎么说,也比帝国稍微好了那么一点。雌虫对雄虫的爱慕,更多发自于本能和内心。

    普通群众根本不会知道,私底下帝国究竟对雄虫做过什么。

    所以这样的事情若是泄露出去, 必然会引起全联邦的哗然与恐慌。

    “这就是联邦不再选择和平,而是坚定向帝国宣战的真实理由。哪怕当时的我们还很弱小, 需要倾尽全力才有一丝生机。”

    伊万声音沉沉, 难得在容景面前露出了些许凛冽的血腥气儿。

    但他立刻又收敛了气势,悄悄观察起了容景的表情。

    容景按耐住内心的惊骇,慢慢把毯子掀开一角, 将伊万也一起包进来。

    他们额头贴着额头, 鼻尖相触。

    容景盯着伊万那双碧潭甫珷般温柔的眸子,缓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圈养……具体是怎么回事呀。”

    “您需要看照片么?我办公室里存有当年带回来的实验室资料。”

    “......实验室?伊万, 别乱来,我现在应该没有观看这些资料的权限吧。”

    容景哭笑不得,再次拒绝了伊万毫无底线的泄密行为。

    但他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实验室”这个词之后, 眼睛依然暗了暗, 沉默半晌, 长睫微垂着小声问道:“你说,如果我的真实身份被别的虫知道了……我会不会也被抓进实验室里研究呢?”

    这个世界上除了伊万,他根本无法和任何虫提起自己的担忧。

    即便如今已经跟雌君把话说开了,可容景终究还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