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次,他心软的最后一次。

    第84章 脸盲症(三十三)

    下周很快到来,谈骄和徐父徐母告别后,在徐父担忧的眼神中坐上了谢年的车,赶往京都。

    京都离兴城不算很近,开车也得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和兴城现代化建筑不同,京都更多了些古文化建筑,许多街道都带着历史洗礼过的痕迹。

    在这根生的家族,其势力是从上个年代便一直慢慢蔓延发展的,根底深厚。

    谢家在京都的最边侧,和谈骄的想象有些出入,谢家不是现代化的豪宅建筑,而是古色古香的林间老宅。

    谢家老宅坐落在竹林边,一条专门打造的溪流从竹子空隙不断往下流着,慢慢流淌到边侧的澄澈荷花池,鸟儿们欢快地在四周展翅飞翔,一幅生机勃勃的竹水美景。

    谈骄感觉心灵都被当前的景色治愈了,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稍微散去,轻轻弯起嘴角。

    车子停在宅门前,谈骄安静地解开安全带,谢年弯腰跨出车门,很快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牵谈骄出来。

    两人恩爱的样子让前来迎接的管家喜笑颜开,满意得不行。

    他已是年迈,鬓角一片苍白。五官虽已老仍然可看得出当年之姿,他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贴心地拿起谢年和谈骄的行李,“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夫人她在里面等你很久了。”

    他说完也顾不上说些什么场面话,笑着和谈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友好后,便匆匆在前面带路。

    谈骄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他也是第一次见“恋爱对象”的家长,面对长辈他总是带着不自禁的恭敬,因此情绪紧张。

    谢年轻轻揉了揉他的指腹,示意他不用太过紧张,“不要怕,我妈妈会很喜欢你的。”

    谈骄一点都不信这句天真的话,开玩笑,哪个家长能喜欢一无是处的顽劣二世祖啊?而且还是个男对象。

    他没意识到自己眉眼都带了几分怯意,唇瓣不自知地抿着,看起来像只不惊吓的小猫。

    谢年心里柔软了些,他暗笑美人的多虑,他了解母亲那个性子。

    母亲一定会喜欢谈骄的。

    谈骄被谢年牵着走进主厅,谢家主厅装饰也是和宅子风格一样带着典雅和朴素,一眼望去,书香世家的氛围浓厚。

    主座坐着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虽然谈骄看不清脸,但清晰地感受到了女人如同锋利的刃般危险的气场,和谢年如出一辙般的攻击性。

    女人身着青色的旗袍,漂亮的身材曲线暴露无遗,她肩膀披着一件浅色薄肩,纤细的指尖正端着茶杯优雅轻饮着。

    如同一幅漂亮的美人画般,尽管看不清脸,也可想象出其中的璀璨夺目。

    谈骄整个人都僵硬起来,他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呆怔地站在原地,红唇张了半天也没吐出问候的话语。

    女人也没有说话,在听见谢年和谈骄进来的声响后便轻轻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她清楚自家儿子的性格,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便也不会带回家,之前谢家大少爷动用权势逼迫恶臭二世祖成为金丝雀的消息在京都传遍,让她也忍不住产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她的儿子着迷成这样。

    现在看见后,反倒明了了。

    确实是个非常讨喜,非常漂亮的男孩。

    如炙热骄阳般精致夺目,秾丽的五官流转之间是令人惊艳的瑰丽,此刻那双水墨眸因为紧张而氤氲着浅浅的水光,让人看一眼便会觉得此生难忘的面容。

    江拾簌满意地放下手里的茶,嗓音放柔以防吓到脆弱易惊的美人,“怎么不过来坐?”

    谢年指尖扣住谈骄的掌心,凑近他耳边轻声安慰:“我妈很喜欢你,小骄,别怕。”

    谈骄无措地抬眸看了谢年一眼,僵硬地任由谢年牵着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他小声地喊:“阿姨好。”

    江拾簌收敛起自己的锋芒气势,端起温柔如风的和蔼好相处人设,她温柔地拍了拍谈骄绷直的肩膀,眨了眨眼开玩笑道:“这么怕阿姨吗?吓成这样。是不是谢年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妈,我哪敢啊。”谢年配合着她一唱一和的,两人玩笑地调侃了几句成功打散了谈骄第一次见家长的不适和紧张。

    见谈骄神经没有那么紧绷了,江拾簌才温声不经意地打探着想要的消息,“我家谢年性子霸道一点,平日有没有欺负你?”

    谈骄在家长面前还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虽然江母极力展示出自己和蔼可亲的一面,但他总感觉江母和谢年是一样的人。

    导致他无法完全放下戒心,警惕地回答:“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看出了谈骄眼里的戒备,江拾簌放弃原有的打探计划,不过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眼前的漂亮美人,绝对不是甘于成为他人金丝雀一辈子的人,他那双水墨眸深处藏着不耐,偏偏神色又伪装得柔弱。

    不简单。

    江拾簌轻轻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小骄来这之前有没有和爸妈说一声?”

    谈骄点了点头。

    “那就好,免得你父母担心。”江拾簌温和地笑了笑,“对了,小骄,你的房间我安排人帮你收拾好了,这几天就先住在这吧。等参加完生日聚会再走也不迟。”

    她话都说到这了,谈骄只能答应下来。江拾簌抬手示意管家过来,“文叔,麻烦你带小骄去他房间收拾东西一下。”

    等谈骄站起身和文叔上了三楼后,江拾簌和谢年才摆出自己的真正气势,两人面容长得很像,都是锋利张扬的容貌,气势也是和尖利的刀刃般刺骨。

    江拾簌抬眼看向谢年,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强取豪夺好玩?”

    谢年直直受着来自母亲的阴阳怪气,他浅浅地弯起眸,“都是妈您教的好。”

    他这话倒是没说错,他母亲和父亲的爱情关系和大多数家庭不一样,江母强势又霸道,谢父性子比较温吞柔和一些,总是被江母压制着。

    他两的爱情故事也是京都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江母年轻时就是漂亮潇洒的世家小姐,喜欢上了谢家最不出彩的小儿子,各种手段都使上了也没追到谢父。

    最后直接养精蓄锐坐上江家主座,和谢家提出不占优势的联姻,将谢父“娶”进了家门。

    当时原本以为赚了大便宜的谢家掌权人,做梦也没想到三年后,江母带着谢父一路争权,将谢父送上了谢家主座的位置。

    自此,谢家和江家权势紧密结合,成为了不可撼动的京都权势顶贵。

    江拾簌听见自己儿子的调侃话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话语带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得懂的深意。

    “呵,那你也得学到位啊。”

    “小骄是个爪子利的,小心别被抓痛了。”

    第85章 脸盲症(三十四)

    谈骄一直到晚饭时才看见谢父,当时他正被谢年黏糊地贴着走下楼,走到饭厅时才发现江拾簌旁边坐了一个男人。

    直到谢年笑着喊了声:“爸”。谈骄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气质如同溪边晚风的年轻男人是谢父。

    谢父气质很独特,尽管谈骄看不清脸,也会在人群中一眼发现对方。谢父总是带着几分如同林黛玉般的脆弱感,又多了几分揉进骨子里的忧愁。

    实在太特别了。

    谈骄感叹之余发现自己和谢年的姿势亲密,还是在长辈面前这样,他微微红了脸。

    都怪谢年平日太腻歪缠人,害的他不得不习惯,导致现在没反应过来。

    到底是在长辈面前,谈骄没像平日一样用力推开说些不耐烦的话,而是轻轻地挣扎了下,小声道:“你别在阿姨叔叔面前这样。”

    谢年轻笑了声,靠近他耳边暧昧地调侃,“我哪样了?”

    见貌美二世祖情绪有生气的征兆,谢年及时停止继续逗趣美人的念头,“放心啦,我爸妈他们不会介意的。 ”

    可他会啊!

    谈骄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落座到最侧位,礼貌地喊:“叔叔,阿姨好。”

    江拾簌早就和谢雾沐说过谈骄是谢年带回来的“媳妇”,因此谢雾沐知晓了眼前这个漂亮秾丽的美人是自己儿子的男朋友。

    他嗓音和本人气质一般清冷柔软,“你好,我是谢年的爸爸。”

    谈骄对待长辈向来有礼貌,这是谈父一直教导他的礼仪,他弯眸笑了笑,“叔叔看起来好年轻,我还以为是谢年的哥哥。”

    容貌瑰丽的二世祖收敛起自己的蛮横无理,装乖嘴甜起来没有人会不喜欢,谢雾沐被他夸得也笑了笑,眉间的愁绪微散,“小骄也是,很漂亮。”

    这顿见家长的第一顿晚饭氛围意外地不错,尤其是谈骄和谢父谈的很来,两人碍于食不言的饭桌礼仪而停止交谈,在晚饭后谢父便迫不及待地邀请谈骄一起去外面散步。

    谢年还半抱怨半开玩笑道,“爸,你怎么一来就和我抢男朋友。”

    江拾簌在一旁看热闹,美艳风情的面容多了些柔情,她直直地看着谢雾沐那温润如玉的容貌,眼眸里暗涩涌动。

    谈骄巴不得和谢年分开,况且相比较起来,温和内敛的谢父比锋芒毕露的江母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和谢父相处。

    夜晚的谢宅和白天不同,多了分空落落的寂寥,有种被热闹隔绝的莫名错觉。

    耳边传来了竹子流水的“哗哗”声,谈骄不自禁地放宽了思绪,在连轴转的人设伪装扮演里小小地放松一下。

    谢雾沐走在谈骄身旁,他这个人性格和外貌一样,总是有着很多的细节动作,比如他发现了谈骄的发呆,于是配合着放慢脚步。

    他侧过头打量着月光下谈骄那张瑰丽稠丽的脸,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

    生得这般漂亮,也难怪谢年喜欢。

    但太可怜了不是吗?如此美丽的生命,即将和他一样耗死在这座寥落的宅子里,无法逃脱,最后一起化为灰烬。

    前面是谢宅建造的花园,江拾簌极为喜爱红玫瑰,花大价钱打造了一个温室花园,里头的玫瑰一年四季都能生长开放,属于玫瑰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谈骄鼻尖嗅到了玫瑰的芬香,他从思绪里回过神,扬起水墨眸享受地观赏着花园玫瑰盛放的美景。

    “玫瑰好漂亮。”他发出赞叹声。

    谢雾沐听到这句话,却垂下眉眼笑容散去,他走到玫瑰花前,身影散在月光下,有种生命力枯萎却又被迫耗尽所有燃烧的绝望美感。

    他弯下腰轻轻地嗅着玫瑰,嗓音带着浓厚的忧伤。

    “喜欢一朵花,难道就一定要将它摘下吗?”

    不知为何,谈骄感觉谢雾沐此刻的绝望哀伤好像化为实体覆盖上他心头。

    那种沉甸甸的悲伤实在太令人心惊了,连他都不可避免地被这种情绪污染。

    谢雾沐今晚喊谈骄出来可不是为了什么散步,他强行露出一个笑,却笑得勉强,在谈骄怔愣的眼神中,他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谢年,我也知道你是被逼迫的。”

    谈骄没想到看起来温和的谢雾沐是第一个戳破他和谢年虚伪关系表象的人,他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解释,他也并不是很想解释。

    他确实不喜欢谢年,也确实是被逼的,明明大家都知道这点,可偏偏嘴里只敢说些天作之合的祝福语。

    太虚假了。

    谢雾沐的柔和声音通过晚风传入谈骄的耳朵,带来的是内心的极为震撼。

    “谢年的性格和他妈妈一样偏执霸道,对于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搞到手,不管用什么手段。”

    “小骄,你还年轻,你可以去拥抱这世间的一切美好,不该被迫困在这方天地。如果你想逃离谢年的话,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