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被谈骄的问题逗笑,显然没有起疑为什么谈骄会分不清种族,只当是在开玩笑,“我是魔族里的猫魔呀喵。”

    “不像小可爱,是纯血的魔族呢喵。”

    听到这句话,谈骄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

    “那撒旦呢,他是什么?”

    女仆似乎有些忌讳这个问题,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带着谈骄来到他的房间,温馨整理好后就离开了。

    只余下谈骄一个人待在空荡又富丽的房间,心里那份孤寂再次浮现。

    不知何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魔族里也有分白天和黑夜,虽然他们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需要睡眠,但毫无例外他们都会选择睡觉补充精力。

    谈骄站在窗外看向外面,四分五裂的天闪着铺天盖地的暗色,不知是月亮还是什么,高高地埋在裂缝中间,地面上的紫色花,正诡异地一大片一大片盛放,周边的草却迅速枯死。

    这一切都对谈骄来说新奇得不行,他站在窗外看外头的生命消逝和诞生看了很久,打算等睡意浮上就去睡觉。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部开始酸痛,便撑着小巧的身躯爬上窗户,坐在窗户上继续看。

    夜风缓缓吹散他额头的碎发,露出明亮的水墨眸,里头半分睡意也无。

    “怎么回事。”谈骄嘀咕了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了现在意识也清明得很。

    他在联邦时很喜欢睡觉,因为体质羸弱却又天天偷偷做高强度训练的原因,他不得不用晚上的大把时间睡眠补充体力,缓解疲惫。

    因此也形成了良好的生物钟,按理来说,这个点他应该困了啊。

    谈骄百思不得其解,他干脆从窗台跳下,趴在柔软的大床上,闭上眼睛努力酝酿着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睛,眼里依旧清明,睡意全无。

    谈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众人都在熟睡的夜里,他失眠了。

    奇怪,是因为少了087,来到陌生世界不适应吗?

    不管再怎么努力,谈骄睁着一双漂亮的水墨眸,看着外头四分五裂的天从昏暗坠入漆黑再浮现微光,白天已经到来。

    他一整夜没睡,出于恶魔的身体机能觉得没什么,但精神上却极为疲惫。

    “嗯?小孩,这么早?”

    屋内响起了撒旦独特的缠绵嗓音,谈骄顺着声响看去,撒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正懒洋洋地窝在床上。

    对方显然一副睡足的样子,俊美的脸庞上还带着几道睡痕,昨日那没睡醒的样子不再。

    谈骄咬了咬牙,不知为何莫名感觉不爽,大概就是嫉妒对方能睡得这么好的情绪。

    撒旦感受到谈骄水墨眸里的不友好,他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怎么惹急了这只漂亮的小猫,“好了,既然醒了,就开始训练吧。”

    他伸出指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环境便瞬间转换,来到了四周都是蓝色屏障的海洋。

    谈骄已经习惯了魔力的神奇,他脑海里还没有强弱的概念,连自己要学什么都全然不知,被动地被撒旦教学着。

    撒旦显然不是一个好老师,他总是寥寥几语不解释,又不亲身试验,把谈骄折磨得一愣一愣后才认真地教学起来。

    谈骄被折磨了一整天,直至夜色来临,撒旦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了他,“小孩,你这不行啊,天魔血脉浪费了。”

    圣人被欺负了一天也是有脾气的,何况谈骄还不是个圣人,而是个龇牙必报的毒花。

    他冷笑了声,“那你倒是给我好好教啊。”

    话语落下的瞬间,他便被按倒在地,年幼的躯体陷入海洋,措不及防地被灌了好几口水,鼻尖难受得不行。

    好一会后,他才被拉起来,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水墨眸被水洗礼眼角泛起红,可怜巴巴的。

    撒旦抓着他的发丝,力度不大,嗓音温柔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危险,“小孩,魔族以强者为尊,我比你强,所以你得尊敬我,服从我,从属我。”

    “如果没有本领却又嘴硬,在魔族会被欺负得很惨的哦。”

    在谈骄不甘又带着怒意的眼神中,撒旦轻叹了口气,毫无底线地吓唬着年幼的魔族之子,“上一个豪横的魔族,被丢进魔窟,已经变成一块块的碎肉了。小孩,你不想这样吧?”

    弱肉强食,谈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现在没适应这个身体,魔力低得不像话,服软是最明智的决定。

    他垂下湿漉漉的密稠长睫,佯装乖巧地“嗯”了声,仿佛已经被驯服。

    “乖孩子。”撒旦摸了摸他的额发,话语带着赞扬,眼眸却已看穿这只漂亮小猫的利爪。

    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啊,太容易驯服的羔羊,就不好玩了。

    生命实在太漫长,好不容易找到个好玩的东西,总得玩久一点不是吗。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谈骄柔软的发尖。

    夜风吹起,荡起湖面的波澜,也将两人的各怀鬼胎轻轻掩盖。

    第103章 失眠症(五)

    烛火噼里啪啦在房间内燃烧,外头的夜色透过窗照耀在床上,也照亮了年幼魔族的脸庞。

    那张艳丽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戾气,秀丽的眉毛轻轻皱着,显露出主人不那么愉快的心情。

    谈骄再次翻了个身,烛火燃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有些突兀。

    这是他找女仆安娜要的,每一盏烛火都代表着黑夜的时间流逝,当烛火燃烧殆尽时,就迎来了天亮。

    而现在,那盏烛火已经燃烧了一半,意味着黑夜过了一半,而他还没有半分睡意。

    这是他失眠的第六天。

    在被撒旦那混蛋折磨数天后,精神已经极度疲惫,恶魔的身体机能也渴求补充精力,毕竟他只是个恶魔的幼年体,自然没有成年魔族那么强悍的精神素质和身体素质。

    尽管真的很想睡着,可他眼睛闭上,思绪放平都照样无法入眠。

    难道是他还不适应的原因吗?

    明明这么累了,应该是很容易睡着的才对。

    在失眠的第七天,谈骄已经忍不住心里的烦躁感,迫切地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黑夜很快过去,谈骄已经七天没睡觉了,精神疲惫得不像话,在面对撒旦的魔鬼折磨时也有气无力,说什么照做什么,毫无昨天的锋锐样子。

    撒旦停下了指导,他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年幼的恶魔,不明白对方怎么一周之间忽然萎靡。

    “你怎么了?”

    谈骄看了撒旦一眼,不过一周,他就已经认识到撒旦危险俊美面容下恶劣的性子,某种意义上来说,撒旦和他是一类人,都有着傲慢和顽劣的心。

    但现在他不得不求助于对方,因为他实在需要睡眠,“我失眠了,一星期没睡着觉。”

    撒旦显然格外惊讶谈骄这个回答,没想到年幼恶魔因为这个简单的问题而苦恼,他勾起唇,“要不夜里我直接打晕你,这样也算是睡觉了,小孩。”

    果然不靠谱。

    谈骄没再投以希望,他摇了摇头,皮笑肉不笑,“谢谢你,撒旦大人,不用了。”

    近乎咬牙切齿般的语气,即是在恼怒对方的不以为然,又生气于不正经的提议。

    也对,强大的恶魔怎么会懂得他的痛苦,谈骄面无表情地想。

    这天的训练戛然而止,撒旦难得好心地放了他半天假,久未进食的年幼恶魔终于迎来了他到城堡后的第一餐。

    恶魔是不需要进食的,不过谈骄还是幼年体,就得进补一些营养剂。

    谈骄心情好了些,他坐在凳子上,短腿随着节奏晃了晃,巴掌大的脸因为年幼多了些肉感,配上圆润的水墨眸,看起来可爱又惹人怜。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女仆安娜将一锅诡异的黑色不明液体端了上来,甚至还冒着难闻至极的臭气。

    谈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眨了眨长睫,因为惊讶而睁圆的眼眸,看起来无措又惊慌,“不会吧,安娜姐姐,我要吃这个?”

    安娜弯着猫眸笑了笑,她摸了摸谈骄柔软的发璇,语气像哄不愿进食的小猫般,“小骄乖一点喝喔,才会长高高喵。”

    谈骄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黑色的糊状液体,身体诚实地不住摇头,漂亮的小脸皱着,显示出主人的抗拒,“我不要,我不吃了。”

    安娜见谈骄这么抗拒,有些忧愁,“可是不喝的话小骄会营养不良呢喵,天魔血脉幼年体一定要喝这个呢喵。”

    他宁愿营养不良。

    谈骄趁安娜不注意,一个滑溜从凳子上跳下,三步两步地跑回房间。

    安娜没过一会就跑来敲他的门,语气温柔,“小骄,乖一点,喝一小口也可以喵。”

    谈骄声音隔着门传出,有些闷闷的,“安娜姐姐,我不要喝。”

    安娜是个温柔的猫魔,也不舍得对谈骄动手,只能叹了口气去找撒旦报备了。

    又是一个令人难眠的夜晚,谈骄在床上暴躁地滚来滚去,身体变回小孩后,连心性都难免沾上几分稚气。

    他看着又一盏烛火缓慢地燃烧着,开始考虑起撒旦白天的建议。

    睡不着实在太痛苦了,说不定晕过去会少受点。

    再失眠下去,他真的会疯的。

    冷清的夜色透过窗,那份孤寂也顺着夜光一起漫上他的心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无人可依。

    最让他恐惧的是,如果087一直失联,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会在这个世界一直待下去,直至将自己的生命力耗死。

    那父亲怎么办?

    他连父亲的墓碑都没机会看见,就得消散世间了吗?

    白天刻意压抑的躁郁和丧气一下之间全部涌上,密密麻麻地和涨起的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淹没了谈骄。

    之前087的存在还能让他感到安心,让他有种自己并非是一个人在异世界的感觉,还有着努力回家的任务。

    现在他失去了沟通联邦的唯一桥梁,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忘。

    谈骄眼角不自禁地泛起红,他拼命克制着自己可笑的脆弱,不想露出半分软弱。

    “叩叩叩——”

    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响,谈骄收起深沉的情绪,佯装无事前去开门。

    门外赫然站着高大的成年恶魔,撒旦那张诡谲俊美的脸隐在夜色中,更多了几分危险性,可偏偏手上端着的糕点又减低了他的距离感。

    谈骄怔愣了会,不敢置信高高在上的恶魔会放弃睡觉的机会大半夜来这给他送吃食,“你怎么来了?”

    因为太过惊讶,他都忘记了说敬语,卸下了平日礼貌的外皮。

    撒旦也没和他计较,他似乎感到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尖,“给你送个晚餐?”

    谈骄无语凝滞,他叹了口气,先行走进房间,坐在屋内的小凳子上。

    安娜给他安排的房间布置极为合适,屋内的所有摆置都是适合小孩子的使用大小,之前谈骄倒觉得没什么,可当撒旦这个人高马大的恶魔坐上小凳子时,他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