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后,回到了一切的起点。他在大厅上翘首以待着小恶魔的到来。

    当那熟悉的容颜出现时,他几乎差点失控,血液里漫起的炽热却在瞬间冷却。

    那个人不是小恶魔。

    他的灵魂很丑陋,根本不是小恶魔。

    路西法的灵魂仿佛被狠狠地撕裂了,他浑浑噩噩着前去巫族那,耗费生命力获取一个预言。

    他问的是,“小恶魔会回来吗?”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那之后,他彻底失去了生的意志,整日沉沦在酒之间,每天喝完就睡,醒了继续喝。

    这么一挣扎,竟然过了三千年。

    安娜唤醒他时,他并未意识到那些魔族口中的恶魔之子是那个迫切希望见到的小恶魔。

    直到那日人界爆发剧烈的魔力波动,吵醒了熟睡的他,他难得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因为他感受到打斗的人是那个老东西还有着另外一个自己。

    当他掀开时空之镜,看到金色屏障内那个身影的瞬间,灵魂深处传来了剧烈的战栗。

    他终于找到了小恶魔了。

    好痛啊……

    原来自己的血液也会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吗?

    路西法迷迷糊糊地想,他靠着长大的小恶魔,近乎怀念地嗅着鼻尖传来的花香。

    他很想再和小恶魔说些话,像那些日子里一样彻夜长谈。

    他很感谢小恶魔的陪伴,让他度过了那些无趣的生命时光。

    其实他一直很想对小恶魔说一句话。

    “对不起,小孩。”

    伤害了瑟弥亚,是他的错,让小恶魔掉下眼泪,也是他的错。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路西法恍恍惚惚地好像看见了窗台的月光。

    真希望永远也不会天亮,这样他就可以和小恶魔永远永远聊下去。

    .

    三千年对人族来说是三十次的生死轮回;对天族的其他人来说却是弹指间闪过,不过一瞬。

    对瑟弥亚而言,却是无比漫长无比折磨的时光。因为有了期待,有了希翼,便会显得每日每分都是那样难以度过。

    神树哺育百万年,世间万物汇集着生命力,他在世界和神明的宠爱中诞生,日复一日地接受着大圣司严苛的训练。

    但总是感觉少了什么。

    是什么呢?

    为什么总是怅然若失,总是觉得好像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直到那日前去人界赐福,同行的天族问他要不要买些什么时,他破格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灵魂的牵引,带他来到那个小摊前。

    当看见兔子糖雕时,那些忘却的所有记忆碎片全都窜入了他的脑海。

    漂亮稚嫩的小恶魔和他笑着在山林中玩闹;在人群中穿涌买下一袋又一袋的甜食;在月色下亲昵地靠着谈话。

    那个人温柔地对他说,“爱自己是爱世界的开始,瑟弥亚,你要爱自己。”

    也会生气地骂着他,“笨蛋!”

    会在他无助委屈的时候安慰他,“自私是人的本能,我很开心,你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脑海里全都装着那个人的身影,瑟弥亚空白的生命被小恶魔漂亮的笑容填满。

    他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不顾族人的呼喊跑到魔界,寻找着小恶魔。

    有着如出一辙容颜的恶魔之子出现在他面前,瑟弥亚眼眸一亮,却被狠狠地击飞在地。

    熟悉的漂亮容颜神情陌生无比,带着浓厚的厌恶,“哪来的鸟人,我这就杀了你。”

    这个人不是他的骄。

    骄从来不会伤害他。

    瑟弥亚狼狈地被族人救回,带回人界为新诞生的教子赐福。

    他神情恍惚,当看到又一张相似的漂亮容颜时再次泛起希望,握住了教子的手,“骄,我终于找到你了!”

    教子迷茫地看着他,挣脱出他的指尖,表情带着敬畏,“圣子大人,我们见过吗?”

    瑟弥亚呆怔在原地,银眸泛起浅浅的水光,他知道自己再次找错人了。

    无论是刚刚那个伤害他的恶魔,还是眼前这个教子,虽然有着极其相似的容貌,但全都不是那个人。

    他开始了漫长的寻找,在人界热闹的人群里寻找着那个人熟悉的气息;在魔界的山顶上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整整三千年,他都没有找到那个人。

    三千年实在太漫长了,每一秒都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恶魔之子发现了他的弱点,一次又一次地伪装着,等他上当后便毫不留情地将剑刺入。

    剑尖入肉的瞬间是很痛的,但比不上心里传来的疼痛。

    尽管上当了一次又一次,但只要恶魔之子装出了一分相似,他便会扑娥飞火般毫不犹豫地掉入陷阱。

    他总是存在着一分侥幸。

    万一呢。

    万一这次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人呢?

    在某次意外里,他结识了摩德,对方是个开朗大方的精灵。

    他曾不小心看见对方落泪,嘴里呼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摩德和他说,他爱上了一个人,可那个人死了。

    瑟弥亚不懂爱是什么,他从诞生开始,便被万物宠爱,同时也爱着万物。

    但这种爱和摩德说的爱好像不一样。

    所以他问,“爱是什么?”

    摩德笑着看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笨蛋,意味深长道,“当你有了想吻的人,再来问我吧。”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成年仪式选择生命石化形时,他下意识地将生命石变成了兔子糖雕的样子。

    在那刻,他终于在漫长的三千年后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爱上了他的英雄。

    在大厅下见到恶魔之子时,他再次泛起了希望之火。

    身体里的灵魂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一直寻找的恶魔。

    教子只会对他尊敬讨好,恶魔之子只会厌恶地刺伤他。

    眼前的人却完全不一样,或许那个人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看他时的水墨眸里盛满了温柔。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美人教皇总是用厌弃和恶毒掩盖着自己,总是强撑着笑说不认识自己。

    瑟弥亚却坚信着对方一定是他寻找的人。

    当那柄剑剑尖即将刺入自己时,他没有躲,因为他在赌,赌对方会不会露出破绽,卸掉所有伪装。

    在冬风拂过耳尖时,他终于等来了那句等待了三千年的呼唤——“笨蛋。”

    他好像忘记和对方说了。

    “你说自私是人的本能,可爱你是我的本能。”

    所以他甘愿赴死,因为死亡的尽头是他炽热滚烫的爱意。

    在日出的尽头。

    【作者的话】

    我真的太喜欢瑟弥亚啦!写的时候差点为他落泪。

    第145章 厌食症(一)

    几颗星星挂在夜空中,月亮也半露不露娇羞地藏在云层里,隐隐透出的几缕月光缓缓照亮了这山间小路。

    此时已是深夜,一个清秀青年却背着药草行走在森林中,他走了有一段时间了,额头一片汗水。

    见快走到村口那片火光时,他松了口气,一直抓着护身符的右手指尖微微松了松。

    江余烛是特地从外头赶回来的,及冠后他便独自出门闯荡,做了些生意,偶尔与家人保持着书信联系。

    可昨日,家里突然传来书信,告诉他母亲重病。这才吓得他背上不少药草匆匆赶回江家村。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妖物在人间横行霸道,到了夜晚便更加肆无忌惮。那些凶残的妖物会吞食人心,有些甚至会生吃血肉,屠杀一整个村子。

    他也是害怕的,但更怕回去晚了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只能在苍凉死寂的夜色里紧紧地窜着护身符,意图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

    眼见村口火光越来越近,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江家村与刘家村就隔了一条路,从外头走去先到刘家村,再走一会才是江家村。不过现在只要到了个有活人的地方,便能让他放心不少。

    刘家村的石碑立在村口,火把在一旁闪烁着,仿佛随时都要熄灭。江余烛犹豫了一会,看着前面一大片黑暗心下害怕又起。

    现在村里的人大都已经熟睡,虽然江家村离刘家村不远,但得经过一条阴森森的小路,白日里倒没什么,一到夜晚就忌讳起来了。

    妖物最喜欢躲在阴暗的地方猎食。

    江余烛咬了咬牙,颤着双腿继续往前走,他在刘家村没有熟人,大多村民又睡了,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别人清梦,只能下定决心闯一闯那小路了。

    走了一会,江余烛眼眸却浮上疑惑,他看着眼前这一排排桃花树,惊疑地环顾了下四周。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