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毕竟主角攻可是和尚。

    谈骄只道自己多想,索性顺梯而下,“寡妇哪来的条件吃好的,多谢圣僧关心了。”

    此时已是三更天,屋内染着的火烛若隐若现,谈骄走到墙边桌上的一侧,轻轻吹灭了蜡烛,屋内瞬间暗了不少,他在黑暗里微微弯起唇。

    谈骄提着一盏灯,走到宿声身前,他今日换的是一件淡粉的衣裙,发簪也配套地戴上了桃花标致,衬托得那张脸人面桃花相映红,每一个神情变化都够人心魄。

    似乎刻意打扮过,他唇瓣不再是白日里见到的嫩红,而是抹过了胭脂般,艳红红的,勾人采撷。

    美人尽管素装淡抹,也足以撩拨心弦。

    在宿声的视线中,谈骄那张艳丽张扬的面容被浅浅的黄光洒落着,乌黑密稠的睫羽下的水墨眸荡漾着无限春色,红唇微微张着,可窥见其贝齿。

    这昏黄的光既给对方的容颜增添几分温柔和暗示的春光,又营造着此刻旖旎暧昧的氛围。

    灯下看美人,艳丽无边。

    宿声凤眸暗涩了些,其中氤氲着触目惊心的黑暗,他无声地笑了笑,指尖摸了摸袍里的佛珠。

    他第一次认可生出些佛珠偶尔还有那么几分用处的心思。

    主人格宿泱每次情绪泛起波动时,都会抚摸佛珠。

    因为这佛珠覆盖着空寂大师的法诀,能让人心平气和,平静波澜。

    在这个夜晚,在他过去二十四年的夜晚生涯中,他从未被任何人的行为惊动心中波澜,对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的。

    他爱享乐,却又不满足于酒肉金钱;他爱美色,却又不屑于那些脂粉气;他爱笑,却又披着高傲玩弄他人的心。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小狐狸是他见过最漂亮也最有心机的一只,极其擅长放大自己的优势,当然,仅仅凭着那张脸,就足够让任何人喜爱了。况且还是一只披着无辜柔弱的爪子利的傲慢小猫。

    他被撩到了。

    谈骄察觉到宿声平静无波的凤眸泛起了几分情绪的波澜,得意地弯了弯水墨眸,轻轻用指尖拂开脸颊庞的细碎发丝,嗓音可以放得很柔,几乎是明示的桃色邀请了,“圣僧,天色已晚,要不今夜就在这歇息吧。”

    宿声眼眸暗涩涌动,他声音低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反入为主道:“屋内不是只有一张床?”

    上套了!

    谈骄来不及喜悦,打算顺势提出共睡一张床,却听见俊美僧人“善良”地提议:“你是姑娘,我怎好意思同你睡一起,要不我打个地铺吧?”

    谈骄面无表情了一下,随后神情泛起柔和,想推波助澜让两人睡一起好实施引诱计划,“这怎么好意思,哪有让客人睡地板的道理,况且你还是我的恩人,要不……”

    他还没说完,宿声就假装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也不想你为难,那我就睡床吧,只是这夜里冷,你睡地板会不会太冷?”

    宿声几乎把谈骄所有的路数都堵塞了,谈骄脸颊泛着淡粉,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他咬了咬唇,从紧抿的唇发出声音,近乎咬牙切齿般:“不会。圣僧没受冻才是最重要的。”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的和尚!

    谈骄气呼呼地从柜子里拿出被子铺到地板上,当他躺下时却发现俊美僧人早已熟睡。

    他是真的没想到,有人会拒绝来自他的共枕邀请,还忍心让他睡地板。

    啧。

    混蛋。

    谈骄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狠狠输出着怒意,带着怒意地盯着对方丰神俊貌的容貌。

    不知是不是谈骄的错觉,当屋内所有的光都熄灭时,只余下窗前传来的月光,俊美僧人那额心的朱砂在缓缓发着微光。

    奇怪,难道是因为那朱砂是什么特殊的材料点的?

    谈骄看见宿泱的第一眼就被对方那复杂俊美的面孔吸引,仿佛是上天慈悲关怀的神,又像是俯视众生,不屑一顾的恶魔,特别是那额心的朱砂,更是为其添了几分妖孽。

    白天接触下来发现,对方确实是慈悲心肠、守礼单纯;但晚上表现得怪怪的,仿佛和白天的宿泱割裂了开来,有种披着伪装的装模作样感。

    谈骄擅长伪装,他在今夜宿泱身上也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难道白日的宿泱才是伪装得慈悲善良,这才是他的本性?

    亦或是夜晚才是他的伪装?

    谈骄总感觉这两种猜测都矛盾不已,短暂地陷入了思想揪扯,想不明白。

    突然,一声剧烈的雷鸣响起,仿佛带着要撕裂天地的力量。

    那耀眼的电光猛地出现在天边,短暂照亮了屋内的布置。

    谈骄意味不明地勾起唇。

    啊,打雷了。

    这不是为他打造好的戏场吗?

    第156章 厌食症(十二)

    雷鸣不断在天边响起,伴随着一闪一闪的电光,屋内的布置也若隐若现。窗户并未被关紧,还余下一个小缝隙,大抵是外头的风也不小,桃花树被那风卷得被迫弯下腰,一片片桃花花瓣四处飘散,有些甚至挤进了窗边。

    在昏暗漆黑的环境中,一个纤细漂亮的美人缓缓从地上爬起,慢慢靠近床沿。而那床上躺着的僧人浑然不觉,还轻轻翻了个身,在谈骄看不见的阴暗处勾起个意味深长的笑。

    谈骄轻手轻脚地走近床边,将碍事的长发拂开,艳丽张扬的脸上表情带着几分调笑和恶意。

    他找准角度,准备一口气扑向僧人的怀抱,在他爬上床开始动作的一瞬间,僧人猛地又翻了个身,谈骄来不及止住动作,狠狠地撞上了对方坚硬的背脊,脆弱的鼻尖瞬间发红酸痛,水墨眸直接淌出泪珠。

    “艹。”谈骄泪眼朦胧地小声骂道,他着实没想到会有这个发展,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可俊美僧人依然眼睛紧闭,呼吸沉稳,一副睡熟了的样子。

    似乎是因为感受到谈骄炽热的注视视线,或是刚刚那一下的撞击,俊美僧人从睡意中清醒,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最后那双凌厉的凤眸在乌黑长睫下睁开,看向了谈骄。

    谈骄莫名打了个寒颤,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那一向温润的凤眸里刚刚好像闪出了让人心惊的暗涩涌动。

    但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因为俊美僧人很快回到白日见的那副慈悲为怀的样子,温柔又担忧地用指尖抚上他红透的鼻尖,“怎么了?施主?你没事吧?”

    谈骄不好意思说坦白自己投怀送抱计划失败,索性利用起了自己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眼角还未散去红,几滴泪珠也凝结在乌黑密稠的长睫上,摇摇欲坠的。

    惊慌和害怕浮上他的面容,水墨眸里散着浅浅的光,真诚又信任地看着俊美僧人,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般。

    美人犹豫着害羞着伸出指尖,搭上了俊美僧人还未收回的手,缓缓牵住了对方,带着那双手落到自己的脸上,漂亮的水墨眸凝聚着水雾,朦朦胧胧的,嗓音也轻不可闻像是只示弱的小兔。

    “外头打雷了,我、我有些……怕。”

    似乎暴露这方害怕对美人来说是极其难以启齿的事情,连话语都结巴迟钝起来,羞怯地垂下睫羽,挡住了水墨眸的一片风光。

    漆黑一片的黑夜里,一道闪电再次亮起,照亮了屋内,又很快回到黑暗。可这一瞬的光明,足以看清谈骄那瑰丽漂亮的容颜浮着脆弱可怜,配上那艳丽张扬的五官和魅惑的气质,像极了地狱里爬出的艳鬼在人间四处勾人。

    而作为现在他勾引的对象,宿声几乎快压抑不住冲动,凤眸中装着晦涩难懂的情绪,还有着浅浅的欲念。

    他本就是和宿泱完全相反的人格,宿泱克己守礼,压抑着一切欲望;他却完全不同,他随心所欲,有着一切欲望。

    食色性也,连他也避不开谈骄刻意设下的一次又一次的引诱,对方的美貌和恰到好处的示弱化为了情色里的暗示,等待着他去采撷下这朵娇艳欲滴的花。

    可宿声不能这样做。

    作为副人格,他本就被主人格压制,再加上那佛寺里的死老头给了宿泱一瓶压制魂意的丹药,一旦宿泱察觉到他的存在服下丹药,他便再难掌控这副躯体的控制权。

    所以他什么也不能做。

    丢失掉童子身的话,宿泱修行的那套佛法就会失效,对方又没有晚上的记忆,自然很快会发现他的存在。

    啧,可惜了。

    不过,来日方长。

    宿声在黑暗中勾起唇,随后很快掩下化为宿泱平日里的温润守礼,他佯装无措地收回手,“施主,还请您注意行为,男女同床,这不合乎礼仪。”

    谈骄被宿声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他不退反进,直直靠近了退后了些的宿声,漂亮的脸上泛起了些可怜,“大师不是说要庇佑我吗,现在我实在害怕得紧,大师却又打算任我一个人害怕得彻夜难眠,太过分了。”

    宿声俊美无双的脸怔愣了一下,似乎被谈骄那副颠倒黑白的说辞说动,面容缓缓露出犹豫踌躇。

    谈骄见状加大力度,他捉起对方刚刚收回的手,若有若无地勾了勾对方的掌心,力度轻微,他露出一个脆弱的笑,水墨眸倒映着宿声的身影,仿佛在这世间只信任他一般。

    “帮帮我吧,宿泱大师。”

    谁知这一句反倒起了反效果,原本露出些动容不忍的俊美僧人忽而表情冷淡了些,那双凤眸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里头装着的冰冷好似要化为实质。

    谈骄似有察觉地蹙起眉,心里那种不对劲感更加明显。

    不对劲。

    主角攻宿泱会露出这副表情吗?

    还是说,剧情大纲给的有限,对方一直在伪装?

    谈骄心里存疑,面上却没显露半分,还是荡着柔软的笑意看着宿声,“怎么了?”

    宿声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稳,在谈骄面前露出了马脚,他很快压下心头不悦,继续伪装起宿泱的样子,却依旧难以解决心里那密密麻麻的嫉妒和愤懑。

    在夜晚时,他确实可以随心所欲,前提是无人认识他,一旦面对熟人,他就得继续披上宿泱的形象,成为别人眼里的“宿泱”。

    明明一直都是这样,他也习惯了,可今日听见谈骄唤他时,竟差点情绪失控。

    谈骄想要勾引的是“宿泱”,不是“宿声”。

    “我只是有点生气。”宿声轻轻说出这一句,引来了谈骄疑惑的表情。

    谈骄水墨眸氤氲起些不解,他反问道:“生气什么?”

    宿声垂下那长又直的睫羽,直晃晃地盯着谈骄,凤眸里氤氲着浅浅的悲伤。

    “生气你——是不是会对很多人这样倾诉害怕、投怀送抱?”

    宿声在心里默默说完那一句不敢言语的话:“生气我——能不能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

    第157章 厌食症(十三)

    谈骄怔愣住,水墨眸浮起涟漪。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宿声面前毫无掩藏,被脱下了一层一层的伪装,暴露出最里头的本质。

    但宿声那话语里难以掩藏的醋意又让他不禁多想起来。

    难道这么快对方就喜欢自己了吗?

    果然,小谈出手,轻而易举。

    谈骄红唇悄悄勾起,带了几分得意和明晃晃的不屑,他指尖伸出,落在俊美僧人唇上,见对方没躲,而是抬着凤眸神色莫名地看着自己时,谈骄笑意更甚,他嗓音有些不正经,尾音拉长像是在挑逗,“大师,你是在吃醋吗?”

    宿声见他那狐狸尾巴都快露出来了,心里不悦和嫉妒又散去了些,他确实看清了谈骄的本质。

    看似无害脆弱的美人在试图将他玩弄在掌心中,一步一步地引诱他进入爱意陷阱,然后便会毫不留情地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