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只是气话,被宠坏的钟离族小少爷当然没想过自己的话语会带给别人什么伤害,若换做别人,他脾气早就爆发把那个人骂的狗血淋头,但因为是谈骄,他又难得地忍了三天,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优待了。

    谁知小狐妖被他吓得一抖,水墨眸扬起氤氲着浅浅的水雾,乌黑密稠的睫羽也染上了水珠,看起来惹人怜爱。

    钟离竹被那眼神看得瞬间怒火消散,浮现出愧疚,生疏地道歉,“我我只是吓吓你,你别哭啊。”

    谈骄却扭过头,咬着唇忍着泪,嗓音带着哭腔,“你根本就是故意为难我,你明明是捉妖师又怎么可能不懂我要吃什么。”

    钟离竹还真的不知道,他向来厌烦枯燥无味的理论课,每次上知识课就逃跑,到训练场去进行实践课,因此对于很多基本的妖族知识都一知半解的,有些根本没记住。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我不知道。所以你是吃什么的?”

    谈骄也没想到会有这开展,但这不妨碍他调戏钟离竹,他眨了眨水墨眸,故意靠近了几分已然红了耳朵的少年,“我啊,要么吃男人的精气,要么吃男人的元阳。”

    他这话一出,钟离竹瞬间漂亮的脸通红,指尖颤颤地指着他,底气不足地骂道:“你你这狐妖,不要脸!”

    谈骄水墨眸浮现单纯,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狐妖都这样,才不是我不要脸。所以你要喂我吗?”

    钟离竹桃花眸荡出水色,他似乎被调戏得有些恍惚,因为自己的不知所措气愤地鼓了鼓双颊,“你想都别想,你要是敢打我的主意,我就杀了你。”

    谈骄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他收起笑容,水墨眸看了圈四周,好似在寻找什么。

    钟离竹感觉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气呼呼地质问:“你在看什么?”

    “找猎物啊,反正是个男人就行,既然你不想喂我的话。要是再饿下去,我会死的。”谈骄无所谓地耸肩。

    却把钟离竹气得够呛,只有失败的捉妖师才会让妖怪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伤害人类。

    一方面是有种底线被人踩住的愤怒感,另一方面又是那藏在心里隐晦不已的心思。

    在复杂的心绪中,钟离竹还是妥协了,他不自在地将谈骄拖进自己的怀里,声音别扭道:“算了,与其让你祸害别人,还不如我自己牺牲一下。你吃吧。”

    谈骄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却在钟离竹看过来瞬间变换成纯情的笑,“不脱衣服吗?”

    钟离竹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谈骄话语里的意思,他桃花眸都沾染上羞意,“你这不要脸的狐狸,谁说要喂给你元元阳了,我说的是精气!”

    谈骄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将脑袋埋进钟离竹温热的脖颈处,伸出舌尖舔抵着那侧肌肤,感受到抱着自己的少年身体的僵硬后更是存了几分坏心思得轻吻了下。

    不得不说,钟离竹真的像个移动的冬日火炉,明明穿的很单薄,也没使用什么法诀,在寒冷的夜晚也依旧保持着炽热的温度。

    谈骄发呆了一小会,鼻尖传来了少年有些缠绵的桃花香,以及勾动食欲的味道。

    他被那味道蛊惑,张开唇凑近了脖颈处,用牙齿轻轻地咬住。

    无师自通般,谈骄已经开始了吸食精气,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之前待在刘家村为了存活不得不吸食精气时,他连凑近那些人的欲望都没有,吸食的过程是饥饿和反胃的博弈战,让他难受得不行。

    可这次却不一样,他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感,饥饿被一点一点地抚平。

    有什么气息侵占了他,包裹住了他身上的每寸肌肤,那是属于少年的桃花香。

    .

    之后钟离竹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一副不情不愿伺候别人的样子,其实每次都会乖乖地任由谈骄钻进他怀里吸食精气。

    他们俩走走停停,谈骄一直吵着要沐浴,钟离竹总是用没有换洗衣物的理由拒绝,两人吵吵闹闹了一路。

    钟离竹到底还是少年,又被赋予了傲娇属性,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用话语把谈骄气得跳脚。然后谈骄便会实施报复,把钟离竹调戏得满脸通红。

    直到有一天走在大山的小路时,两人临时改变了路线,决定前往千户城。

    当时谈骄正挂在钟离竹背上,说什么也不下来,吵着要让钟离竹道歉侮辱他容貌的话语。

    那臭弟弟竟然敢说他长得像女生,还说换上女装除了身材扁平点没人看得出来是男人。

    这句话完美踩中了傲慢罪犯不得不女装的羞辱经历,自从他跟着钟离竹后,穿的一直都是男子的衣服,好不容易忘记了那段羞耻的回忆,就被那句话给猛地点醒。

    钟离竹一脸无语,却也没掰开谈骄挽住他脖颈的手,用着自己都说烂的话语警告:“快松开,不然我就剁掉你的狐狸爪子。”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了起来,谁也不让谁,就着这个尴尬暧昧的姿势。

    直到一声尖锐的“救命”响起,才打破了两人小学鸡拌嘴的局面。

    钟离竹将谈骄抱在怀里,脚尖轻点在地上腾空飞起,指尖迅速掐起法诀,朝着声音来源处打去。

    第177章 厌食症(三十三)

    谈骄被他的动作弄得懵圈了一下,但很快也反应过来,自然而然地搂住少年的脖颈,乖巧地埋在对方的锁骨处。

    那个法诀凌空飞去,直直朝着林木中的妖兽攻击,一瞬间,那妖兽惨叫一声化为灰烬,只剩下一个被吓得面目苍白的女子倒在地上。

    钟离竹带着谈骄降落到地上,桃花眸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场景,心中已有了大概。

    那只妖怪算不上多厉害,也就是个低品的虎妖,只是不知为何好似有些失控,妖魂都破损了。

    奇怪。

    钟离竹垂下睫羽,冷淡地看了眼仍然被吓得发抖的少女,不动声色地审视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那姑娘见他出声,吓得更是差点晕过去,然后颤颤巍巍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努力压抑着害怕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被少年抱在怀里的美人。

    谈骄见她望过来,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马上被钟离竹掐住脸,“你笑什么笑?怎么什么人都想勾引?”

    钟离竹总是有一句话就把谈骄气到的本领,谈骄咬了咬牙,水墨眸瞪着少年,“淫者见淫。”

    姑娘看他们马上要因为自己吵起来,不好意思地打破僵局,小声说道:“谢谢两位恩人的相救。我本是千户城里的一户农夫人家的女儿,谁知那城主的儿子竟然要强娶我为妻,还压迫我的爹娘。”

    “我实在不忍心看年过半百的爹娘进牢狱,只能答应嫁过去,谁知那日洞房花烛夜,那公子哥什么也没说,直接把我塞进了一个花轿,再然后,便是你们看见的那样了。”

    她边说边哭,好似脑海里回想起了那副可怕的画面。

    钟离竹桃花眸露出惊讶,他指尖点了点眼眸,凌空架起看向整个森林,在瞄到一处离城门不远损坏的花轿后才收回视线。

    那虎妖确实穿上了求偶时的衣裳,难道这是一场妖族与人族勾结的阴谋?

    千户城城主的儿子负责给妖族提供女子,那妖族又能给对方带来什么好处呢?

    钟离竹冷下神色,严肃地看着地上的女子,似乎只要察觉到对方有一丝撒谎的异样就毫不留情地杀死她,“你老实交代那城主儿子的事情,若是撒谎,呵。”

    一声冷笑足以让女子感受到少年的意思,她被吓得眼睛浮上眼泪,委屈地点了点头。

    “那城主儿子自幼体弱,及冠后也一直没有娶妻,可在一个月前,身体突然好了起来,但也开始疯狂娶妻,都是明媒正娶的那种。无论是已经嫁作他人的还是没有及笄的,只要被他看上了,便用上不光彩的手段娶进家中。”

    “我是他娶的第六个妻子,离他娶上一个妻子不过七天。”

    钟离竹听完女子的话后,倒也摸清了规律。

    看来是七天一次娶妻,妖族给城主儿子治病的药,城主儿子给妖族提供漂亮的女子。

    啧,人心真恶心。

    钟离竹向来看不惯这些,他当然猜得到前面五个嫁了的女子已经遭遇不测,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解决城主儿子,防止更多的女子受害。

    于是他暂时放缓了回钟离族的计划,带着谈骄进了千足城。

    他们进城时为了遮掩相貌还戴上了斗篷,一直到进了客栈才摘下,那女子说自己叫碧珠,一直跟着他们。

    钟离竹想赶她回家,碧珠却红着眼眶说:“恩人,您再收留我一段时间吧,若是那城主儿子看见我没死,说不定又会怎么折磨我呢。”

    她说得句句有理,钟离竹也不好说些什么,但客栈只剩下两个房间,他又不放心谈骄和碧珠住在一起,索性让谈骄和自己住在一起了。

    谈骄刚走进去就累的坐在桌上,手撑着脸,懒洋洋地问他:“你觉得她可信吗?”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碧珠。

    谈骄也不是个傻白甜,当然知道有些事情看起来越正常就越不对劲;何况他也是个非常擅长伪装的人。

    碧珠不过是个人类,怎么可能能从城门一直和虎妖周旋到等待他们的相救。

    太巧了些。

    钟离竹也坐在了他旁边,掐起法诀清洗了遍茶杯,边喝茶边回答:“半信半不信。”

    谈骄闻言抬眸看他,少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而滚动,看起来色气满满。

    “城主儿子不对劲是真,但她的遭遇是假,恐怕也不简单。”

    “那我们该怎么办?将计就计?”谈骄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子。

    “对,我们得亲自看看那城主儿子的真面目。”钟离竹喝完茶后,唇色有些湿润,漂亮的桃花眸却闪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性。

    谈骄笑了笑,唇角弯起,看起来有种不亚于少年的冰冷和攻击性。

    “第一步是什么?”他将贴在脸颊的发丝挽到耳边,却发现少年突然直晃晃地盯着自己。

    谈骄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他睁圆了水墨眸,“不会吧……你该不会……”

    钟离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嗓音清亮,“委屈你了。”

    第二日。

    碧珠惊讶地看着从房子里走出来的谈骄,不止是她,所有楼下的宾客,包括楼上路过的人,目光都停留在走出来的美人身上,被惊艳得眼睛都转不开。

    美人墨发挽起,露出那张刻意上了妆的瑰丽容颜,额心画着桃花花钿,水墨眸被勾勒上了弧度,弱化了攻击性,眼眸流转之间尽是风情,唇色嫣红,漂亮得像是神明诞生的宠儿。

    房间里似乎有人在喊他,美人原本冷淡的神色瞬间变得温柔,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释放爱意。

    身材高挑的漂亮少年走了出来,他五官每处都生得恰到好处的精致漂亮,却多了些如刀刃般尖锐的锋利,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少年刚走出来,美人便挽住了他,眉眼弯弯地喊了声:“相公。”

    周围的人神情变得扭曲嫉妒,漂亮少年察觉到这些人对美人的窥视,不悦地眯起桃花眸,带着杀意地扫了一眼他们,里头饱含的如同针刺般的冰冷威胁吓得那些人瞬间收回色心,老老实实了起来。

    第178章 厌食症(三十四)

    两人浓情蜜意地走下一楼,甜甜蜜蜜地互喂起来,恶心的情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吐,把一旁的碧珠都恶心得有些吃不下饭。

    谁知这还没有玩,他两手挽手又走到了街道,将千足城每个摊子都关顾了一遍,期间不忘宣传他两甜蜜美好的夫妻情。

    两人毫无昨日互掐对骂的吵闹,而是披着同个弧度的笑意,情意绵绵地对试着。

    这样的一场戏直到进了客栈的房间才结束,谈骄的笑容从走进房间后就瞬间散去,面无表情地冲到桌子前,顾不上恶心就狠狠地喝了一口。

    靠。

    他被今天的自己恶心到了。

    一想到今日他是怎么放柔嗓音,含羞带怯地对钟离竹说出那句:“谢谢相公。”他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要起来了。

    还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