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那群人也要跟去,不想一直陷入热闹的沈惊玉不得已开口:“师弟师妹们,我受师尊之令秘密去接受任务,还请你们停步。”

    一群人哗啦啦地听话停下,眼神依旧很炽热地盯着沈惊玉,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窃窃私语的八卦声响起。

    “我的天啊,沈师兄太帅了!比画册里帅太多了!”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常年连任最帅修真弟子啊。”

    “就是有点可惜,沈师兄患了眼疾。虽然蒙着眼也很帅,但还是有点影响。”

    “听我师尊说,沈师兄只要修炼到了化神,吃下天山雪莲后就可以恢复了。”

    “天山雪莲?”

    “那不是寒冰秘境里千年开一朵的超级珍贵的药花吗?”

    “寒冰秘境本来就很危险,何况千年开一朵的天山雪莲很多人都会争抢吧。”

    “算算日子,距离天山雪莲绽开也就剩不到两年了。”

    “……”

    .

    沈惊玉不知道他走后那些弟子又是怎么围绕他的样貌聊了半天,因为患有眼疾的原因,沈惊玉从不注重他人外貌,他往往只会关注实力以及气息。

    灵魂干净的人,气息给人的感觉也是干净的,污浊不堪的人气息就是肮脏恶臭的。

    前方灵力波动越来越沸腾,沈惊玉知道他已经走到了府邸门口。

    到了门口后,他没有感受到林淮之那股虚伪的气息,便再次御剑飞到台阶的最下方,果不其然,一股浓厚的虚伪气息伴随着深厚的灵力传来。

    林淮之是让整个修真界艳羡的风华绝代的天才,他六百多岁就突破了大乘,成为了修真界第一人,可以和魔尊对抗的存在,距离渡劫成神仅仅只差一步。

    所以他身上那阵深厚的灵力很容易辨认。

    沈惊玉淡淡垂眸,鼻尖却嗅到了一股很轻却意外好闻的花香。

    很熟悉的味道。

    他好像在哪里闻过。

    林淮之见沈惊玉来了,便慢悠悠地和谈骄介绍:“这是我的大徒弟,沈惊玉。”

    介绍完后,林淮之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问谈骄的名字,“对了,小家伙,你叫什么?”

    谈骄扬起漂亮的水墨眸,嗓音很轻。

    “谈骄。”

    第278章 肺缺氧症(六)

    沈惊玉布帛下蒙着的黑眸无意义地睁大,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么毫无准备的时刻见到了预知梦里自己的死劫。

    难怪他觉得那股清淡花香在哪里闻过。

    原来是在梦里啊。

    不过见到了也不能怎么样。沈惊玉不会杀掉谈骄强行结束自己与对方的因果。

    他真的很好奇。

    好奇谈骄为什么要杀掉他。

    好奇谈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气息不会骗人。

    谈骄的气息很干净很好闻。

    林淮之有点惊讶地摸了摸下巴,淡色的眼眸显现几分兴味。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个无趣冷漠的天才大徒弟情绪是起波动了?

    不是眼疾看不见吗?

    是因为什么而情绪浮动波澜呢?

    林淮之在心里给谈骄预估的价值再次往上涨,要知道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徒弟可是很难搞定的,修炼提升也没见对方有什么情绪变化,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对方从来不会过于在乎。

    就像是睥睨众生的神。

    因为这个令人惊讶的惊喜,林淮之决定将计划调整一下,让谈骄和沈惊玉多接触一些,以此让两年后的戏码更加精彩。

    这般想着,林淮之佯装突然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些懊恼地“啊”了一声,急匆匆地重新召唤仙鹤,“大徒弟,谈骄是我新收的徒弟,你带他走一下验灵阶测试一下天赋好了。我得赶着去解决你师伯拜托的任务呢。”

    仙鹤乘风而起,猛地钻入云层,林淮之仙气飘飘的衣角很快消失在月鸣宗。

    谈骄站在验灵阶的最下面,他没打算和面前看起来芝兰玉树、清雅漂亮的少年说什么场面话,即使他们以后是同一个师尊,那也不一定会产生很多交道。

    能不接触就最好。

    谈骄不经意地看了眼沈惊玉蒙着眼眸的白布,稍稍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心里有点犹豫。

    他是不是不应该对沈惊玉态度这么不礼貌?

    虽然修真界里没几个好人,不过眼前这是个瞎子,也看不见他的样貌,更发现不了他是炉鼎。

    爹一向教他男子汉大丈夫要宽容大度、善良正义、帮助弱小。

    一想到这,谈骄水墨眸忍不住又泛起红,他压下心里喷涌而出的悲伤,声音很小地和沈惊玉说了句:“我是谈骄,师兄,以后请多指教了。”

    炉鼎发育和平常人不同,谈骄十八岁还没有变声,声音带着少年的清亮圆润,又因为情绪而显得有点绵软弱气。

    沈惊玉也有些无措,如果不是那个预知梦,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正常点和谈骄相处,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对谈骄充满了探知欲,又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对方才好。

    沈惊玉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选择与对待其他人一样的态度,这样总不会出错:“你好,师弟,我是沈惊玉。”

    沈惊玉十九了,早已经经历过变声期,他的嗓音和仙姿佚貌的长相一样,如同玉石激荡的清润,却带着点独属的冷色。

    谈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很奇怪的氛围,他从出生开始就被何芜和谈言湖带着一起躲躲藏藏,很少正常和人打交道,所以显得很僵硬。

    沈惊玉看不见,因此不知道谈骄现在的表情复杂中带着点不自在,他从腰间拿出自己的本命剑,轻轻唤道:“岁冬。”

    岁冬剑瞬间飞至天边,剑气直直挥开验灵阶前的大雾,完整地露出那遥不可及的三千台阶。

    做完这一切后,岁冬剑很快飞回沈惊玉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乖巧地候在一旁。

    沈惊玉往鼻尖传来的清淡花香来源处走近了几步,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走近了一点沈惊玉就清晰地感受到谈骄身上的血腥味,他凝了凝眉:“你受伤了?”

    谈骄垂下乌黑密稠的睫羽,他稍稍站远了一些,原本对沈惊玉软和一点的态度瞬间恢复成冷硬:“不用你管。”

    沈惊玉本就不怎么关心人,除非必要。现在谈骄坚持不需要治疗,他也没办法说些什么:“验灵阶师尊应该跟你讲了一些注意事项,现在由我负责监督你的检测过程。若是你真的撑不住了,就摇三下这个铃铛。”

    他说着从衣袍里拿出一枚精致的小铃铛,递到谈骄面前。

    谈骄犹豫了下,再三在心里挣扎,最后还是接过了铃铛,极其小声地道谢:“谢了。”

    他似乎不适应说这些矫情的话,红着耳尖直接踏上了泛着灵光的验灵阶。

    当谈骄抬脚时,他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阻止他落脚,随着他慢慢往上走,那阵压力越来越大。他丹田里的灵体和身体的脊髓一点一点被清洗,是毫不友好的清洗,犹如用刀割下了他身体里污浊的脊髓,然后用浓度高的盐水冲刷,带来的剧痛简直游荡在身体的每处。

    谈骄原本还挺直的背脊被疼痛和压力压得弯了些,然而他的膝盖却仍不愿服输地弯下,咬着牙继续往上走。

    他原本就因为肺缺氧症犯病而严重的内伤,靠着惊人的毅力从濒死状态挣脱;现在伤势未愈,他又来挑战了验灵阶,毫不示弱地强撑着往前走。

    一百阶……一百五十阶……三百阶……

    尽管比其他修真天才缓慢,尽管比其他人艰难了不知多少,谈骄却从来不肯示弱,膝盖一直挺直,不愿意为疼痛和灵气的压力而折弯半点。

    他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还带着一块一块的鲜血,水墨眸开始涣散。

    月鸣宗的验灵阶对于很多年轻有天赋修士来说都是个极其可怕的试验,况且那些修士都是休养到身体状态极佳、买下了不知多少保护法宝才敢来闯,就算如此试验中还是被折磨得丑态百出,眼泪直流。

    可谈骄只是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还带着满身的伤,却比任何一个修士表现得还要让人惊艳。

    只因他那心里满腔的恨意和愤怒一直在支撑着他往前走,高傲的自尊不允许他向这种磨难屈服。

    他的爹娘已经没办法继续保护他了。

    现在谈骄只是孤身一人。

    第279章 肺缺氧症(七)

    终于走到了八百阶。

    谈骄的膝盖已经软得不像话,颤抖不已,脸上的汗已经打湿他的睫毛,每次眨眼都能感受到汗水的酸涩。

    他费力地抬起手臂,顾不上洁癖地用衣服擦了擦脸,他难受地呼吸着,已经快感受不到肺的存在了。

    沈惊玉就站在最下面,他目光落在验灵阶的方向,他无法看到谈骄现在是什么情况,因为他的眼前是一片漆黑。他只能安静地等待着铃铛声的响起。

    花香已经离得很远,几乎都要闻不到了。

    沈惊玉脑海里想起谈骄严重的伤势,以及那别扭又倔强的态度,心里天平不断衡量。

    虽然才第一次见,沈惊玉已经发觉到谈骄性格里的倔强和傲气,他觉得谈骄是不会摇铃铛的,对方估计会撑着逞强地往前走。

    月鸣宗每三年都会招收弟子一次,验灵阶是最后一个考验,逞强爬台阶的修士往往都会反噬重伤,死在台阶上的也不是没有。

    沈惊玉抿了抿唇,眉眼浮现挣扎。

    与其说他是不喜欢参入他人因果,不喜欢多管闲事;更不如说他是害怕。

    预知能力让他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眼睛,还有着时刻都犹如刀悬在头颅上的恐怖感,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强行切断因果的可怕,自然对因果这些事情避之不及。

    随着修为的增长,不仅仅预知梦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他发现自己竟然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别人的阴暗面。

    心里越阴暗可怕的人,灵气就越肮脏污浊,就和气息一样。

    因为这个不稳定的新能力,刚开始沈惊玉被迫受到不少人的阴暗面的污染,在预知梦里他是以第一视角,所以他的梦里依旧一片漆黑。然而新能力不需要视力,嗅觉包括感官都能模糊感受到。

    通过这个能力,沈惊玉发现了月鸣宗不少外表正常内心阴暗的同门,其中还包括他曾经敬仰的长老们,当然,最可怕的阴暗面是他那风华绝代的师尊。

    发现这些令人心冷的事情后,沈惊玉更加不喜欢和别人相处了,只想要在自己的落冬山上一个人待着。

    他也不敢暴露出什么异样,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有这些能力,恐怕他的下场就和那些可怜的炉鼎一样遭人追捕沦为工具了。

    沈惊玉从回忆里抽身,鼻尖里属于谈骄的清淡好闻的花香仿佛还萦绕在身边,他叹了口气,“岁冬,去看看他,若是伤势危险,就强行摇响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