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买股哇。

    小沈是真温柔,没有半点黑。

    第283章 肺缺氧症(十一)

    落冬山外布有一层浅浅的难以看见的结界,可以挡住元婴以下的修士,是沈惊玉专门用来维持自己清静不被人打扰的生活的。

    小能是唯一一个被允许待在落冬山的人,因为他是沈家几近灭族前,沈父留给沈惊玉的最后一个侍从,算算日子,陪在沈惊玉身边也有五年了。

    沈惊玉操纵着岁冬剑从天空飞下,稳稳地落到地面,在小能惊讶得瞪大双眼的炽热视线里将谈骄背进了自己的居室。

    小能八卦心瞬间起来了,一路跟着沈惊玉进了房间,但是由于谈骄的身形和脸都被沈惊玉施法挡住了,所以他看不清能让沈惊玉破例的人,“少爷,这是谁啊?”

    小能待在沈惊玉身边差不多五年,又是沈父专门培养来保护他的,所以沈惊玉对小能的戒备没有对其他人那么重,因此便取消了掩饰谈骄身形的法术。

    他轻手轻脚地将谈骄放在床上,转过身吩咐:“是师尊新收的弟子,你去把药房里那枚天心丹拿来。”

    他之所以施法挡住谈骄的样子,是因为不想多生事端,沈惊玉在月鸣宗里的名声很好,受人崇敬。但同时也有敌视他的同门,毕竟一年后的仙门弟子大比沈惊玉是那群人最大的对手。

    最麻烦的两个家伙是——庄以青和容簌衣。

    庄以青是人界庄国的三殿下,而容簌衣则是他的伴读,两个人都因为有着极强的天赋而进了月鸣宗。他们的年龄和沈惊玉一样,都是十九岁,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前期,超了同龄弟子一大步。毕竟十七岁达到金丹修为在天阖大陆也是令人震撼的。

    可惜有了个十五岁就达到金丹修为的沈惊玉在前,庄以青和容簌衣便始终被压了一头,庄以青当皇子养成的唯我独尊性格很难缠,将沈惊玉视为头号打压敌人,什么都要争,遇见也时不时地冷嘲暗讽。

    所以沈惊玉更不爱下山到宗门去,除非有必要的任务。今日若是他背上的谈骄被看清脸,绝对会被庄以青找麻烦。沈惊玉不怕庄以青的手段是因为他有着足以无视的实力,而谈骄现在暂时只是个普通人。

    “天心丹?”小能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有点犹豫,最后还是乖巧地去拿药了。

    沈惊玉坐在床边,指尖缓慢地寻找着谈骄的手臂,他的动作很轻很慢,耳尖有点红,似乎极其不习惯主动接触人,后面还是岁冬剑上前带着他碰到了谈骄的手心。

    谈骄的手心很烫,泛着诡异的滚烫温度,显然已经因为伤势而发烧了。

    沈惊玉无声地叹了口气,顺着谈骄的手心轻轻地往后找到手腕处,他的指尖凝聚起一层浅浅的灵气,开始温和地向谈骄输送。

    他的灵根是水灵根,灵气可以温养修士的伤势,治愈损伤的灵田。谈骄强撑着爬了那么久验灵阶,虽然灵髓被洗得很纯粹,但灵田难以避免地会受到损伤,若是一直不治好,以后修炼会像个破了洞的气球一样,修得越多,漏得也更多。

    床上昏迷的谈骄紧紧皱着的眉眼慢慢舒展,他隐隐约约感受到灵田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安抚着,痛楚少了那么几分。

    小能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丹药瓶,递到了沈惊玉面前,这次没有了沈惊玉法术的阻拦,他完全看清了谈骄的面容,脸上的表情怔愣住。

    那是个惊为天人的美人,五官浓墨重彩得犹如一副水墨画,乌黑密稠的睫羽下有着一颗妖异的红痣,为其艳丽张扬的面容增添了一分惑色。

    尽管现在长相还有些稚嫩,没有完全长开,五官什么的都还带着点少年的稚气,但已经足以惊艳迷住世间的任何人。

    小能着迷得眼睛里只能装下谈骄,他觉得床上的美人比修真榜单上闻名天下的鲛人还要漂亮。

    他恍惚地启唇:“好漂亮……”

    虽然声音很小,但沈惊玉的听觉灵敏,捕捉到了这句充满迷恋的赞美,他打开丹药瓶的动作一顿,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冷了些:“小能,你退下吧。”

    小能回过神来,涨红了脸,他能成为沈父留给沈惊玉的侍从,本身就具有很高的能力,对沈惊玉也有着绝对服从力,顺从地退下了。

    小能退下后,沈惊玉垂下眉眼,指尖不自禁地摸了摸丹药瓶冰凉的瓶颈。

    小能不是那么容易沉迷皮囊的人,修真界里从来不缺美人,榜单上一年一度选出来的第一美人个个容貌不俗、风华绝代,也没见小能失态成这样,顶多就是笑嘻嘻地夸一句。

    所以谈骄一定很漂亮,漂亮到足以第一眼就迷住小能。

    沈惊玉说不清心里那分很奇怪的情绪,猛地想起来什么,他眉眼凝起,显得有点忧愁,“天之炉鼎吗?”

    炉鼎近三百年来本来就很少,天之炉鼎更是八百年没有出现了,每次出现都会让整个天阖大陆开始争抢,引来不少灾祸。

    天之炉鼎最出名的不是他们采补的灵气精纯,也不是他们的血液可以洗髓,而是那无可比拟的皮相。

    据说只要看见天之炉鼎一眼,心里便会不受控地浮现占有欲和侵略性,会被对方的皮囊魅惑,成为裙下之臣。

    沈惊玉指尖打开丹药瓶塞,倒出了一枚散着金光的药,他轻轻弯下腰,指尖顺着谈骄的手腕往上,耳尖泛起的红越来越剧烈。

    他开始后悔让小能出去了。

    一个瞎子怎么能喂药。

    岁冬剑感受到他的情绪,再次飞上前带着沈惊玉碰到谈骄满是伤痕的唇瓣。

    沈惊玉仿佛被那温度和触感而恍住,指尖僵硬着,回想起了预知梦里被亲吻手心的温热触感,白皙脸色瞬间泛红。

    他僵硬了很久,一方面不好意思冒犯,一方面又在心里告诉自己治伤要紧,最后他颤着指尖,轻轻将丹药推进谈骄的唇瓣,另一只指尖抬起,岁冬剑瞬间明晓从桌子上用剑尖送来一杯水。

    沈惊玉将水杯凑到谈骄唇瓣前,小心细致地喂入,还轻轻地抬了抬谈骄的脖颈,防止被噎住。

    昏迷中的谈骄自觉地吞咽着,丹药顺着水一同进入了胃部。

    沈惊玉收回端着杯子的指尖,他另一只手正僵硬地放在腿上,指尖上有着莫名的水光。

    第284章 肺缺氧症(十二)

    天心丹吞进后没多久,谈骄遍体鳞伤的身体便开始自动痊愈,伤口越来越浅淡至疤痕再到疤痕消失,恢复到原本雪白无暇的肌肤。

    沈惊玉感受到周围血腥味的消散,松了口气,现在谈骄的伤势应该没问题了,天心丹是天阖大陆上最难得到令人垂涎的治愈丹药,效果可以让一个濒临死掉的修士直接复活,什么伤口都不会留下,修为也不会损伤。

    沈惊玉也就只有这么一枚,当初之所以会得到它,还是因为遇见了脾气古怪的炼药圣尊,对方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就将这个价值连城的天心药送他了。

    所以谈骄的伤势是绝对没有问题了,损伤的灵田也被他用灵力温养好了,现在只需要好好睡一觉恢复精神。

    沈惊玉不想吵到谈骄休息,他轻轻地走出居室,留给谈骄一个安静的睡眠空间。不出所料,小能果然站在门外等着他,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沈惊玉也能根据小能的性格推测出其八卦的表情。

    小能修为不错,年龄比沈惊玉大了两岁,已经二十一了,修为是筑基后期。做事也很细心,可以滴水不漏地帮沈惊玉拦住不想交际的人,但只有一个缺点——好奇心太强了。

    一旦他想知道什么,便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从白天缠到黑夜,一定要得到消息,所以沈惊玉很怕被小能好奇。

    不过好奇心强也算件好事,修真界里很多秘辛小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什么消息他都知道,帮沈惊玉解决了很多问题。

    小能脸上还遗留着红,眼睛很亮,好奇地问:“少爷,你和里面那个漂亮美人是道侣吗?”

    沈惊玉原本平稳走着的步伐瞬间错乱,差点摔了一跤,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要妄语,小能。他是师尊今日新收的弟子,我们只是师兄弟关系。”

    小能拉长声音“哦”了一句,眼睛里满是狐疑,继续试探:“宗门里那么多师弟,也没见少爷你对他们那么好。”

    要不是少爷患有眼疾,看不清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小能也不会这么好奇。

    世人为皮相所惑,生出爱意和垂怜也不奇怪。但他家少爷是一个注定无法被皮相迷住的人,毕竟看见的是黑暗又不是皮囊。

    所以为什么一向高不可攀、不问众生的少爷会对那个人这么特殊呢?

    沈惊玉知道小能是没那么好糊弄的,但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对方他为什么会对谈骄这么特殊。

    因为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对他的死劫和命数产生了保护欲。

    “小能,他和我一样,失去了至亲至爱之人,有着同样的信念,灵魂和气息很干净,我不反感这样的人。”

    小能闻言眼睛闪过了然,他知道沈惊玉的遭遇,也知道为什么沈惊玉不喜同人打交道的原因,包括和他相处,沈惊玉都是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自始至终都是主仆关系的距离,无法进入朋友的界限。

    小能偶尔会觉得沈惊玉这样活着太孤独了,世界上没有一个能说心里话、能一起大笑的人。

    现在好像出现了一个可以的人。小能发自内心为沈惊玉感到开心。

    他希望他的少爷能不那么孤单,能有人陪伴着他的少爷走过这漫漫长夜无可归期的生命。

    “我明白了,少爷。”小能弯了弯眼睛,没有继续追问。

    沈惊玉轻轻“恩”了一声,他腰侧挂着的令牌突然响起鸟叫声,代表着宗门尊主传唤。沈惊玉眉心轻皱,回过头嘱咐:“若是谈骄醒了,你多照看一下。”

    他说完拿出新的铃铛,递给小能。

    “遇到了危急情况,就摇响。”

    小能接过铃铛,见沈惊玉令牌的鸟叫声越来越响,催促道:“我知道的,少爷你先去宗门大堂吧,那群人找你这么急肯定没什么好事。”

    沈惊玉轻轻笑了笑,运起岁冬剑飞向空中,很快消失在小能眼前。

    小能有点担心地看着沈惊玉离去的方向,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啪嗒”

    身后屋子里突然传来了声音。小能连忙回头走进房间,见谈骄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漂亮的水墨眸闪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正挣扎着想站起。

    小能一惊,红着脸想要去拉起谈骄,却被避开,谈骄水墨眸氤氲着警惕,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你是谁?”

    小能收回手,表明自己没有想要冒犯的意思,“我是沈惊玉的仆从,也算是这个宗门里的半个弟子。少爷让我好好照顾你。”

    谈骄听见沈惊玉的名字后一直绷直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些,但他还是没有完全卸掉戒备,挣扎着要站起。

    他从昏迷里醒来后发现伤口全都愈合,痛楚不见后还有点惊讶,可周围里没有人,他也不知道是谁帮他治好的,虽然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谈骄好像在昏迷中听见了一个人很温柔的安抚,不过也可能是错觉,可能是他痛过头幻想出来的何芜的哄睡声。

    想到何芜时,谈骄水墨眸浮现悲伤,指尖抬起向脖颈摸去,却摸了个空。

    他的吊坠不见了!

    娘唯一留下给他的叶子玉石吊坠没了!

    谈骄整个人都开始慌乱起来,四处摸索寻找着吊坠,可一无所获,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

    离开村子前吊坠还在,开始爬台阶时吊坠也还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吊坠在他爬台阶时不小心蹭掉了。

    谈骄咬了咬唇,顾不上自己伤势刚好力气没回复就想重新回到验灵阶去,谁知他刚走下床就无力地摔在了地上,引来了小能。

    他还想继续挣扎着站起,他只剩下了那个吊坠,不能再失去了。

    那可是娘送给他保护他平平安安的玉石,他绝对要找回来,绝对不能丢在那里。

    都怪他。

    为什么爬台阶时没有保护好吊坠,爹娘保护不了,连娘送的平安石也保不住,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人啊。

    为什么爹娘要拼命保护他这个废物?

    谈骄忍住水墨眸泛起的酸涩,陷入了自我否认的僵局,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从爹娘死去的那刻,他已经产生了心魔。

    突然,脑海里浮现出昏迷中不知是谁温柔如春风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