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风铃声响起,原本一直盯着谈骄的修士回过头看了眼来者,全都殷勤地问候了起来:“庄师兄,今日来得这么早?”

    “容师兄,下午好啊。”

    庄以青倨傲地点了点头,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的讨好,他忽而想起来什么,目光犀利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然后缓缓地注视着戴着黑色帷帽的陌生身影,嘲讽地勾起唇角,眼眸露出几分不爽:“喂,你就是那个谈骄吧?”

    容簌衣顺着庄以青的视线望向谈骄,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下。

    墨黑的发丝一路长至腰侧,随意地散在肩膀上,露出的手腕肤色比雪还白,整个人像是玉做的似得,黑色帷帽遮住了脸,哪怕看不清面容也能感受到他的勾人。

    场上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恶意随着庄以青的这句话而直接爆发,全都肆无忌惮地看着谈骄,意趣盎然地等待着他的回答,等待着撕碎这个猎物的讯号。

    谈骄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他绷紧了背,直觉感觉最好不要开口,所以他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群人全都用这种充满恶意和顽劣的眼神看他?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庄以青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只蝼蚁一样,但又实在想亲自碾碎谈骄这只蚂蚁泄泄恨,所以他径直走向谈骄,他个子很高,身形宽大,比同龄人强壮不少,不过还是面容有点十九岁的稚气。

    他走得很快,带着不可抵挡的压力一同走向谈骄,谈骄抿着唇,他知道自己不能躲,目前他处于信息链以及食物链的下风,如果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要针对他,他就没办法破局。

    他一定要听每天下午的课,大家又是同一个宗门的,根本没法躲。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直面应对才是。

    所以他强迫自己不去逃避,坐在原地等着庄以青一步一步走来。

    谈骄轻轻抬起睫羽,不露半点怯地看着比自己强大了不知多少的庄以青,唇瓣冷淡地抿了抿。

    庄以青已经走到了谈骄面前,直接伸出一脚狠狠地踹倒了措不及防的谈骄,他这一脚用上了灵力,谈骄直接被踹出了血,痛得脸色苍白。

    幕临堂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欢呼声,甚至还有修士吹起了口哨为施暴的庄以青加油打气:“庄师兄,好好地收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谈骄被狼狈地踩在地上,庄以青的脚落在他的腹部,一点一点地施加力度,他的小腹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但谈骄还是忍住了想要呼痛的欲望,咬着牙不肯示弱。

    因为倒下的动作,他的帷帽有点脱落,隐隐露出了他小巧精致的雪白下巴。

    “娘们唧唧的。”庄以青扫了一眼谈骄的下巴,被那抹白晃了晃眼,话语带着羞辱意味。

    见谈骄到现在也一言不发,他实在没了耐心,直接弯下腰扯开了谈骄的黑色帷帽,原本不耐烦的厌恶眼神瞬间呆怔住。

    场上喧闹的恶意话语突然停住,陷入了诡异无比的寂静中。

    只剩下被风吹得一个劲响起的风铃声。

    被庄以青踩在脚下的少年因为痛楚而浅浅地蹙着眉,秾丽张扬的面容仿佛是话本里写下的艳鬼,那张脸比玫瑰生得还要娇艳欲滴,比鲛人还要勾人,水墨眸随意流转间尽是顾盼生辉,没有人能不掉入属于他的美色陷阱。

    那是惊为天人如同地狱般的美貌,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林淮之今早那句——他很漂亮,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漂亮的人呢。

    没有人会否认这句话。

    因为谈骄确实配得上这句夸赞,只要见了他一眼,就会情不自禁被吸引,会拼尽全力争夺得那人片刻注目。

    庄以青表情僵硬,先是面红耳赤又变得恼羞成怒,面目都有点扭曲,但他脚的力度在不知不觉中变轻了一点。

    容簌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完全散去,炽热贪婪地盯着谈骄的如同玫瑰般艳丽的脸庞,侵占欲望盛满了整个眼眸。

    还真没想到,竟然这么漂亮。

    漂亮到他都想抢过来好好欣赏一下了。

    谈骄的美貌绝对配得上成为他宠物的食物。

    庄以青不想承认自己被那张脸唬住,他咬了咬牙,避开了谈骄那过于漂亮的面容,冷冷开口嘲讽:“你以为自己长了一张婊 子脸就够格进月鸣宗了?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凡人想靠着这张脸飞上枝头当凤凰?”

    他弯下腰,拽起谈骄的头发,想要看清那水墨眸里的情绪,看清那里面此刻有没有他的身影。

    谈骄被庄以青的动作扯得扬起了脸,他小腹还是绞痛一片,脸上冷汗滑落,却不肯服输厌恶地瞪着庄以青,水墨眸里满是憎恶和傲慢。

    庄以青被谈骄的眼神激怒,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为什么而生气,又是为了什么而教训谈骄,他已经失去了理智,直接拽着谈骄的头磕在了课桌上,表情暴戾:“你是哑巴?不会说话?”

    第291章 肺缺氧症(十九)

    谈骄被砸得脑袋直发懵,眼眸前一片昏黑还闪着光球,他紧紧抿着了唇,挡住了差点泄出的痛哼。

    好痛。

    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谈骄迷迷瞪瞪地回想起庄以青刚刚那句话,意识到他此刻的处境绝对算不上太妙,因为没有修为却进入了月鸣宗的这件事,他被针对了。

    庄以青再次拽起他的头,看着他额头被桌子磕出的伤口正流着鲜红的血液,一路往下滑落,掉落在谈骄雪白的锁骨上,使得他稠丽多情的面容更多了几分莫名的张扬勾人。

    就像是在鲜血里盛开的玫瑰,代表着不详与美丽,让人忍不住宣泄出恶意,忍不住占有。

    “在干什么?”风系尊主风祁刚走进幕临堂就看见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得训斥道。

    庄以青收回手,毫无认错之意地走回座位,脸上还挂着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而谈骄整个人痛到无力地躺在地上,额头的血还在流着,脸色血白。

    风祁直接挥出灵力,利落带着狠劲地抽了庄以青一鞭,化神期的灵力直接让庄以青被打得跪下,唇角溢出了血。

    打完这一鞭后,风祁冷哼了声,“庄以青,你身为师兄,竟然在幕临堂欺辱一个新弟子,真是枉为月鸣宗弟子,现在立马滚去剑气桥接受惩罚。”

    剑气桥是月鸣宗里收拾那些违反门规的弟子的地方,当修士站上桥,身体就会遭到四处挥来的剑气攻击,痛不欲生。

    庄以青抬起眼眸,他的眼眸瞳色很深,凌厉的狼眼不屑地撇了一眼风祁,径直站起身往外走,在走出幕临堂的最后一刻,他回过头朝谈骄露出一个满是攻击性的笑,“你等着,小婊 子。”

    风祁皱起眉,但还是没有再挥出灵力,虽然庄以青性格顽劣、不服管教,但到底天赋绝佳,是月鸣宗需要的人才,只不过还需要多多教导罢了。

    最主要的是,其实他也不理解林淮之将谈骄带进月鸣宗是为了什么,他能做到的就是像对待外门弟子的态度去对待谈骄,他也知道那群弟子看不惯对方,但只要不要在他的课上做得太过分,给他惹麻烦,他懒得管这些事情。

    宗门里实力弱的弟子被欺负得多了去了,他那么忙,哪里管得了这些事情。

    修真界本来就是强者为尊。

    风祁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下,开始讲解这节课的内容。

    谈骄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坐在木桌前,他伸出指尖摸了摸额头,看着那鲜艳的血液,抿了抿唇,用衣服擦了擦被自己血弄脏的桌子,摊出从住所里带出的纸和笔,专心致志地听讲着风祁讲的内容,时不时记录在纸上。

    因为风祁刚刚的出手,剩下那群修士没有在课堂上为难他,只不过谈骄还是能感受到时不时传来的炽热视线。

    和一开始充满恶意不屑的眼神不同,现在的眼神更加恶心,缠绵中透露着侵略性。

    谈骄强行逼自己忽视这些令人恶心的目光,将所有的精力放在风祁讲解的课上。

    风祁今天本来是教如何借助自然融合灵根法术施展攻击的,他讲完这些后,不自禁地看了眼记得认真的谈骄,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内容已经讲完,但由于那点心软,想开口多给谈骄一些基本知识,“每个修士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本命剑,修士一生只能拥有一把本命剑,在没有找到本命剑前,修士可以用宗门发的普通的灵剑先进行修炼。”

    “藏书阁里有很多基础的修为知识书籍,基础是最重要的。”

    风祁讲完这些后,甩甩手示意可以下课了,他回过头看了眼谈骄被围在修士中的危险场景,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离开了。

    刚刚多讲那些已经是多管闲事了。

    风祁离开后,原本还安分一点的年轻修士们瞬间坐不住了,密密麻麻地围住了谈骄,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谈骄。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样貌清俊的木火灵根弟子,他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眼眸却炽热无比地盯着谈骄:“谈骄师弟,你真的一点修为都没有吗?”

    谈骄没有说话,警惕地看着这一圈人,他刚站起身就被再次踹倒在地,狼狈地摔在地上,膝盖也磕出了血。

    出脚踹他的是幕临堂里受人追捧的唐家大小姐,年龄十八,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前期,容貌出水芙蓉、美艳大方,此刻正勾着唇暧昧地笑了笑:“师弟,怎么可以不尊重师兄师姐呢?好好聊完再回去吧。”

    谈骄咬了咬唇,水墨眸冰冷,没有修为的他压根就反抗不了这些人,也跑不了,最好就先顺从他们,再趁机跑掉。

    他冷淡开口:“你们想要聊什么?”

    他的嗓音圆润悦耳,比海妖还要勾人的音色,又因为受伤而显得虚弱了一些,莫名更显得春色无边。

    唐灵清弯下腰,浅色的长发顺着动作而垂落在谈骄身前,周围没有一个修士阻拦她。

    在月鸣宗的年轻一代修士里,地位最高最受人敬仰的是修为达到元婴的天才沈惊玉,而后是家族是人界皇族的庄以青和宰相世家的容簌衣,接着就是修真界里赫赫有名唐家的唐灵清。

    还有一个经常看不见人影的宁家大少爷——宁稚,年龄十九,修为已经是金丹前期。

    这几个人其他人都不敢惹,往往都俯首帖耳,不敢违背他们,隐隐还形成了几大圈子,拥护谁的都有。

    唐灵清靠近了一点谈骄,她浓郁的脂粉味也飘进了谈骄的鼻尖,在谈骄警惕紧绷的眼神中,唐灵清轻轻挽起谈骄的发丝,暧昧地抚摸了一下:“师姐想跟你聊聊——小师弟,你尝过女人吗?”

    谈骄抬起睫羽,看了眼唐灵清,在对方暧昧冒犯的动作里,谈骄意识到了对方的暗示以及态度的随意。

    这些人没把他当人看。

    在没看到他惹眼的皮囊时,对他的态度就像看见了个恶心的垃圾,嫌恶不已。

    看上了他的皮囊后,态度大变,被引起了点好奇和占有欲,就开始争抢着他的所有权。

    把他当毫无尊严的物品一样对待。

    真恶心。

    第292章 肺缺氧症(二十)

    谈骄水墨眸浮现几分怒意,他猛地往后退,眼神里满是厌恶:“我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物品,麻烦别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我。”

    周围发出惊呼声,场上有些人是唐灵清的跟随者,见谈骄这么侮辱唐灵清,气愤地想冲上前来好好收拾一顿谈骄,却被唐灵清拦住。

    唐灵清狐狸眼里的兴味越来越浓,她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退开别多管闲事,然后运起灵力抬起了谈骄的下巴。

    在灵力的压制下,谈骄根本没办法动弹,就那么屈辱地按住抬起脸,像商品一样被买家打量着价值。

    唐灵清的指甲涂了红色,暧昧下流地摸了摸谈骄的脸,笑得漫不经心,她的嗓音充斥着媚意,像是随口调笑,又像是认真的警告:“小骄师弟,我很喜欢你这张脸和性格,不过嘛,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拔下张牙舞爪老虎的牙,若是你怕疼,现在就可以乖乖抱住我求饶喔。”

    谈骄直接冷笑一声,眉眼傲慢张扬,似乎听见了极其可笑的事情,“你大可以试试,在你拔我牙之前,我会先咬断你的脖颈。”

    唐灵清娇笑了起来,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兴奋和愉悦,但她不打算这么快就结束这场狩猎游戏,轻轻勾了勾谈骄的下巴:“是吗?那你可要好好接招啊,别那么快就哭鼻子。”

    她说完优雅地站起身,捋了捋凌乱的浅色发丝,开始驱赶周围的修士,“他现在是我的目标,你们应该会识好歹的吧?”

    那群修士尽管不甘也识相地点了点头,灰溜溜地离开了。

    唐灵清拍了拍沾染上灰尘的红色裙角,娥娜多姿地走出了幕临堂,属于她的脂粉香水味依旧没有散去。

    谈骄惨白着脸从地上坐起,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警惕地看了一眼从下课到现在都在撑着脸看戏的陌生少年。

    在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谈骄绷紧神经,随时准备迎接对方的攻击。

    谁知陌生少年却突然弯起唇笑了笑,他长相面如冠玉,自带着一股浓厚的书卷气,笑起来时温雅灿烂:“我叫容簌衣,小师弟,你不用太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