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我装糊涂。菱菱什么都看见了,她告诉我了。”朝梦思淡淡地说,“我应该感谢你对她的照顾,没有让她像我一样,被我们鬼迷心窍的父亲赶出家门,童年只有孤儿院结实的红砖大楼。以及你给我写的那些言辞生动的信和寄来的支票,就像狐狸听见兔子的尖叫就会跑来,但那是来救它的吗?别再假惺惺地装同情了!”

    贝缪尔步调从容地走过去,拾起瓷瓶碎片的一瞬间,拔出了夹在裤腿的微型麻醉枪,耳朵上药丸形状的毒气霰弹筒也握在掌心:“小孩子的话你也当真?姐,别这么天真。”

    “天真?最天真的是你才对。”朝梦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脂粉,看上去是一个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女人,讲出的话却句句诛心,“把枪放下,你吓不到我。因为你的本质就是一个滥好人,你根本下不了手,而且别人越弱势,你就越容易轻信他们,一直都是这样。”

    “就算你拿的是真枪,把我杀了也没有用,你所有的犯罪照片、录音我都有备份,我一旦失去消息,罪证就会被我聘请的侦探公之于众。”她脸上的那种表情,像已经把刀叉压在手上,享用完一顿美餐的饱足感。

    一个思想像电光一般闪进他的脑子里,贝缪尔其实已经得到了正确结论。

    “我比你想得要关注你多得多,你的所有事情,一开始就很奇怪,你靠着风流韵事被上流社会接纳,却把生活过的每一个社交圈搅得一团糟,和你传出绯闻的alha,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可责任从来没有追究到你的头上。还有,本质上,你根本不喜欢穷奢极侈的生活,你靠躺着赚来的钱永远流向慈善机构,每个细节都太矛盾了。”

    朝梦思用手抚摸着江菱的颅顶,一边丢出贝缪尔的两本厚厚的出境证和假身份材料:“在委托那位侦探调查你之前,我以为你的秘密应该是密不透风的墙。我却没有想到,让联合国警察头疼了这么久的重刑犯,他只是伪装了身份,就轻而易举地办到了这一切。对路上捡来的一条狗,你就能毫不保留地对他付出真心,甚至住进处处是证据的你的家,方便他随时随地严密监视你的举动,我都收集到了你们成员割取器官做战利品的图片。”

    “哦,还有,你给他取的名字是乐乐?希望他开心地开始新生活?那你知道背后一直在笑的人,其实是我吗?” 朝梦思正在梳理她细软的头发,每梳一下,头就往后甩一下。

    这一切都是亲人的精心策划,贝缪尔觉得空气里的每粒尘埃都在笑话自己。

    他双手的握力奇大,哪里需要什么现代武器,伸过去一抓就会让对方四肢稀烂,可是手最终只是垂了下去。

    因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把他溺死了,姐姐继续炫耀着自己的伟绩,话语虽然在他的耳朵里嗡响,但就是钻不进他的心灵。

    “你就这么恨我吗?”贝缪尔觉得没有再追问下去的必要,只是嘴带微笑,“我不想蹲大狱,做个交易吧,姐,你想要钱,多少?”

    “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他慷慨地满足了所有的条件。”朝梦思笑着摇头,脸上的一颗痣很像是烧过的火药,“你的所有恶迹,他从很早以前就全部知道,一个前途无量、国际知名的律师,正义的化身,就这样想都不想包庇罪犯,陪你毁掉所有的声名。所以,你如果真的爱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离开他?贝缪尔,你又在自欺欺人了。”

    这些话才真正重而深地打进了他的心坎,贝缪尔的神经瞬间被滚烫的挑子夹起来了,无法冷静,连着呼吸了几次:“什么?”

    “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们彼此都文明一点。”朝梦思慢慢往下说,“我的要求换成,你去说服江唯鹤,我要和他结婚。不要说你做不到,在给男人下蛊这方面,你比阿蜜莉雅还要厉害,你会太多卑鄙的魔法了。”

    “没可能。”这个世界真是太荒诞了,贝缪尔笑了笑,“现在去检举我吧,随你便。”

    下一秒钟,枪筒直抵眉心。

    朝梦思拿枪的手势一点都不对,发抖得汗珠直掉,但精神病发作时狰狞的模样,的确让她看起来恐吓力十足。窗户雨线的影子在她脸上和盘起的头发上爬动,蜘蛛蟹一样爬着。

    可是贝缪尔的速度快多了,单手打开大腿上别的蝴蝶刀,双刃绽开如一对绚丽的翅膀,这是所有格斗术刀具中进攻性最强的一种,他甩在手中,轻得好像要飘起来。

    邦的一下!刀背沉猛地向她手腕上一拍,贝缪尔从空中稳稳接过掉落的手枪,握在掌中的时候顺便上了膛,攻守形势瞬间调转,就在一刹之间。

    “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吗?”贝缪尔眼睛中只剩远远的一丝乌云,在上方左右挥动手枪,确信她已经瘫软。

    “闭着眼睛做什么?我不会开枪。”贝缪尔收枪干脆,对她伸出手,“起来吧。你是我姐,而且我不可能让菱菱没有妈妈,就像我们两一样。”

    但是其实,倘不是身体里柔和的生命热力让他求生的欲望前所未有地强,贝缪尔或许真的干得出牺牲自己,成全姐姐离奇心愿的事情,而面对背叛所有的愤怒,就会以狠狠地打她一记可怕的耳光而简单结束。

    朝梦思只是坐在地上笑,笑得长串耳环疯狂摆动,眼皮之间露出蓝莹莹的眼白,腰弯得如叠起来一般。她动辄精神崩溃,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大笑。脚边哭倒的江菱,像个用羊毛填充的丑布偶。

    可是下一个呼吸间,随着一道紫色的闪电,房间的门忽地被一股巨力撞开。

    海蛇钢刀一样锋利的牙,咬住了朝梦思的动物肋骨那样细的脖子,像咬住一条鱼一样,死死不放,蛇身如同金属丝以绞拧的方式,让她眼睛暴突,窒息得发了狂。

    贝缪尔立刻开了枪。

    蛇血半透明的清凉感打到脸上,joro的脖子折成两断,被一整盒子弹打烂的坚硬鳞片下,内脏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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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记得第一章 开头写啥了吗还

    第92章 天上麒麟原有种

    “血清!蛇毒血清!”在姐姐倒下的瞬间,贝缪尔也几乎同时跪倒在地板上。

    赶来的沈贺向朝梦思体内快速注射了广谱血清,这只能暂时维持她的生命,还需要特异性抗体来完全中和毒素。

    “eitr, eitr!”贝缪尔大叫。

    eitr就是joro毒液的代号,北欧神话中的一种纯净却非常致命的液体,来自赫瓦格密尔泉,存在于冰冷之河élivágar,它能够结束生命,却也被认为是生命的源头。

    “我们只储存了三毫升的高度浓缩提炼的eitr用来完成您的复仇计划,确定要用它来制作血清吗?”沈贺看了一眼尸身冰冷的joro,“母体已经死亡,这三毫升用完,我们无法再次提取新鲜的eitr了。”

    在救活姐姐和杀死罗曼之间选择,贝缪尔没有任何迟疑。

    巨大的蛇身倒在一边,血污糊满了它灿烁精光的金色眼睛,一朵朵多大的绯红的花开满雪白的身体。是他亲手杀了自己曾经惨淡生活的唯一陪伴。

    姐姐的气息也很微弱,就算现在静脉注射eitr血清,也难保不会留下永久性的严重神经损伤。

    贝缪尔一口气堵住喉咙口,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有机生命的本能,不会呼吸,身体像一个蛀空了的牙齿,麻木木的。

    他所珍惜的、希望的一个一个地没有了,最后什么也不剩,那到头来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呢?

    “距离拜里朵的发布会还有四个小时,您应该提前到场,现在需要出发吗?”沈贺提醒他。

    “你让兰登先帮忙处理会场吧。”贝缪尔汗水汇聚成股,潺潺地往下淌,他这种精神状态完全没法出现在公众场合,把一只手缓缓摸着嘴角,沉默了一会,“我休息一会,晚上再过去。”

    在暴风雨的花园中,他掘出一块浅坑,埋葬了joro。

    闪电每一次辉耀长空,贝缪尔都感觉自己也要往天堂去了,他的身体那么轻,漂萍去往何处,只能看风和水的安排。

    这时,头顶传来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下午安,少女之中最美丽的花蕾。”罗曼将一顶黑色大伞撑在他的上方,“今日是春分后第一次月圆,圣周的第一天,主的aundy thursday,让我为你举行濯足礼,亲吻你妙不可言的双脚。”

    贝缪尔缓缓站起来,尾声有一点像呜咽:“晚上有活动,结束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