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中庭里有粉蓝色的大型布展,缀着亮片和彩灯的中空“520”装饰,周围用气球围了个小站台,几个甜妹在中间穿着c服唱歌。杜希声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发现宋禄不知道上哪儿溜达去了。

    看表演的人群突然爆发一阵欢呼,原来是一个跳舞的美女脱下小马甲甩进了观众堆里,杜希声正想看看是哪个大兄弟这么幸运,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小山——宋禄握着个足有十几公分的冰淇淋蛋筒凑到他前面,隔着几厘米都能感到丝丝冷气和冰凉的甜意。

    杜希声很给面子地直接舔了一口,把小尖尖给嘬掉了。

    宋禄:……

    “走了,”杜希声满意地扯扯他的袖子,假装刚发现一样,“哟,你怎么还买冰淇淋啊,一会儿看的话剧可不是普通的话剧,要跟着演员跑来跑去的,知道不?”

    ……敢情刚刚那一口是他做梦自己舔的呗?

    《恋爱的犀牛》讲的是一个“偏执狂”的爱情,爱得吃力不讨好又振聋发聩。

    “如果你爱一个人十分,而你只能表达出一分,还不如你爱一个人一分,表达十分。”

    男主角在场内奔走,企图用鲜花和誓言绑架女孩明明,出口的却是一句句荒唐的爱情论调,最终不惜杀死自己心爱的犀牛来博红颜一笑。

    观众自由选择站位,可以近距离看到演员脸上的表情,一串串语速飞快的外语环绕全场,不知道听懂的人有多少,但氛围和气场到位了,大家也乐得花钱买个新奇体验。

    谢幕的时候几位青年演员甚至展示了几句苦练的汉语,把气氛炒了个小高潮。退场后主办方安排了签名环节,大厅里拉了几张长桌,现场售卖话剧纪念册和周边。

    杜希声和宋禄被人群挤到了其中一条队伍里,干脆就这么排着,等轮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排的是演马路的那个白人小帅哥。

    后面的人推推搡搡把他们挤了个趔趄,宋禄本能地伸手把人往自己身边搂了搂,自己的胳膊挨了一个大婶一肘子都浑然不觉。

    长椅后的“法版马路”见状,突然抬头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看着杜希声说:“il t’ai beauu(他很爱你)”

    被搭讪的主角一愣,又听白人小帅哥用眼神来回瞟着他俩打趣道:“asse une bonne nuit(祝你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rci(谢谢)”宋禄突然搭着身边人的肩回了一句。

    这下轮到对方惊讶了,抬手揉了把手感很好的金发,看表情还很想跟他俩再唠几句,然而后面排队的人还多着,只好遗憾地给他们签完名又抛了个飞吻作别。

    “写了什么啊,看了五分钟了。”宋禄开着车往右边瞥着人,酸溜溜道。

    杜希声用手摩梭了下签名照上马克笔的金漆,把视线投向车窗外的街景,半晌,当宋禄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突然平稳地来了句:“我爱你。”

    一向笔直的行驶路线打了个抖,宋禄捏紧了方向盘,咬牙切齿道:“他勾引你?胆儿这么肥?”

    “是我说……”杜希声吸了口气,转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宋禄,”他叫了他一声,缓缓重复:“我爱你。”

    男人喉结动了动,反应过来急忙把车东摇西摆地停到了路边。他胸口起伏几下,转头紧紧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突然狠狠揽过对方的脖子吻了下去。

    干燥温热的唇相互碾压,津液在唇齿间勾出银丝,褪去青涩后成熟男人的气息在咫尺间扩散,还是那么令人贪恋和心动。

    “再说一遍,我还想听。”得了便宜又卖乖,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脖颈,诱哄:“再说一遍宝贝儿。”

    杜希声难得顺从,身子后仰,斜斜靠在车窗边笑了,眼里好似盛了星河,而里面最亮的一颗是宋禄的眼睛,“谢谢你陪我,爱你,只爱你,非常……唔!”

    虫鸣偷走静谧,路灯妆点林梢。

    晚风熏人,夜儿独美。

    自是少年好风月,初见便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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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线:在一起后的第四年。

    第27章 看你好看

    转眼到了周六,这天杜希声起了个大早。原因无他,被蚊子闹的。这周气温一下上窜到二十出头,桂花和玉兰都着急忙慌地开了,有蚊子似乎也解释得通。

    ……个鬼!

    杜希声跟镜子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嘴上靠近唇珠的位置诡异地肿起,赫然是个蚊子包,跟连吃了三天红魔麻辣美蛙火锅似的。

    不碰有点痒,一挠就又疼又胀,洗完脸强行给嘴上擦了点清凉油,顶着一嘴透心凉出了洗手间。

    周末早上八点半,室友都还在会周公,杜希声轻手轻脚地把牙膏和洗面奶归位,随手抓了两把头发,又来到衣柜前开始纠结穿哪件。

    连帽卫衣太随意,olo衫配牛仔外套显得太学生气……最后还是挑了件纯白的华夫格衬衫配灰色休闲裤,搭了条钛钢项链,又顺手拿了顶赭色的鸭舌帽戴上,由于人瘦比例好,这样搭配更显高挑,装扮完的整个人随性又清爽。

    下楼吃了个早饭,感觉到好几股视线在偷瞄自己,他都尽力视而不见,安如磐石地吃完了油条糍饭团和一个茶叶蛋。

    在一个高年级学姐即将走来跟自己搭讪前毅然端起餐盘,逃也似地离开了食堂。

    八时三刻,杜希声来到北门旁的小石亭里,见人还没来,也不介意,干脆捡了个凳子坐。偶尔有背着巨大画板的学生路过,想起来这边靠近艺术学院,双休日是有辅修课程的。

    当初刚入学时,督导带新生夜游校园,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清,顶多记住了几个打着光的标志性建筑,一个是宿舍西面的情人坡,还有就是艺术楼前的“分子模型”。

    情人坡下是通海湖,春夏夜半的乘凉唠嗑圣地,吸引的不仅是情侣,还有不少怨种兄弟和闺蜜,一对对一茬茬地分布在坡上,嘎嘎乐的声音连后坡图书馆里自习的人都能听见。

    “分子模型”其实是个巨型足球烯,每个“碳原子”里都藏着灯泡,那晚他们班三十多个人呼啦啦挤在大球下面的平台上合影,表情和天色一样都模糊不清,可九月半的燥热和那股子初出茅庐的迷惘却始终令所有人记忆犹新。

    那时候他以为大学是自主选择的馈赠,寒窗十多年换来的自由,是人生新的起点。

    直到踏入这片红砖绿瓦他才发现,这自由里也掺着身不由己,而更多的是对于选择变得畏首畏尾,没有班主任给学生划线定格,也没有家长的耳提面命,是非黑白全靠自己十几年的阅历判断,多少有点力不从心。

    他也终究意识到自己不是什么热血青年,他只期待能在更高的平台上学点技能,攒些经验,将来闯进社会不至于露怯,也不至于被不安好心的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