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第一个抬头看向来人,身上压抑着的暴怒灵压乍然释放,狂风暴雨般霸道铺开,来人不慌不忙,也释放灵压回挡,两股强悍的灵流在空中简单地撞击一个来回,便令在场的其他人感到刀风割面,霎时之间,私语声尽数消失,留下一片死鸭子般的寂静。

    来的是人最多的第一仙门丹羿宗。

    宗主沈净温文儒雅地站在最前头,与白羽的寒冰冷脸形成鲜明对比。

    邹翎不觉轻抚收了起来的狼牙,沈净的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他这一边,笑意愈发明显。

    白羽冷脸更甚,但除了沈净,其他人都没有察觉。

    万仙大会就此开始。

    太平岁月下,万仙切磋就如万舞。未经世事的人看痴了,历经沧桑的人看唏嘘了,胜败非生死,输赢无是非,舞台华丽,看台上下的人都看开心了。

    时间很快到晌午,正是初夏之光最烈时,慕道台上比试的是鼎鼎有名的刀修,有一刀封神的赞誉,邹翎老早之前便听说过那人大名,静静在轮椅里看了半晌,脊背越来越挺直。

    待那刀修再胜一人,高台下即将又有新比试者呼应揭榜,邹翎猛然下定决心,施以灵力撑住双膝,强撑着从轮椅上站起。

    “不才邹翎,想领教阁下刀法。”

    满场哗然,沈净微蹙着眉看去,白羽默不作声地看向他的腿。

    刀修本人淡然接下挑战,衡刀直立:“邹仙师请。”

    邹翎干燥的舌尖不动声色地卷过唇齿,右手一振,作为人族的本命灵武离休刀出现。长刀握在手中点地,如他轻吻凝固在大地的沉沉宿命。

    “不才荣幸之至。”

    礼数各过,离休刀携清风而起,双腿略有滞涩,一出手邹翎便知道数十回合下来他必输无疑,但当刀风擦肩而过,对方的刀锋划破他衣袖时,他还是忍不住扬起了笑意。

    小的时候,他也曾无比羡慕各大仙门里名扬四海的天之骄子,羡慕那刀剑如梦,酣畅淋漓。

    如果堕魔前还能再作为一个人族修士,堂堂正正地参加一次万仙大会,那真是再好不过的圆梦之旅。

    他走过了漫长丰富的一生,为人即将走到尽头,与生身母亲告别,与知交好友告别,与逝去故友告别,与共枕爱人告别,现在,轮到和自己少年绮丽的梦告别了。

    邹翎第一次参加万仙大会,比刀比得畅快淋漓。

    虽然他终究是天赋有限,与刀修切磋七十回合后,双刀相击时便明显趋于下方。

    风吹得高台上衣袂乱飘,邹翎觉得能应战超过五十回合,他便是胜了自己,现在他要败了,他只觉快意和高兴,高兴得情不自禁转头三次,看三次白羽。

    你看,我的刀术多利落。

    你看,我的修为还不错。

    你看,我比到了这最后。

    他生来披了张艳皮,此时白肤红裳,眉心勾勒飞羽红纹,一张脸因比试过度而透着力竭的白,唇却如涂丹的红,眼如描红妆的艳,三次回头扬起狐毛发坠与长翎耳坠,依此滑落了眼角、唇珠、下颌的汗珠。

    比刀的人比痴了,看人的人也痴了。

    人间不败朱颜,留名青史好颜色,当如邹不离是也。

    邹翎比完往台下走,双脚撑不住,趔趄便要倒,沈净起身想去搀住那一把艳骨,但清风一起,白羽已瞬移到他身边将人搂住。

    邹翎脸上淌着汗,眼睛却亮晶晶。

    白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低头附到邹翎耳边说悄悄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不离真厉害。”

    邹翎听到自己的心声在沸腾。

    “是啊,我超厉害的!”

    作者有话说:

    白羽:我的老婆。

    白羽:和离了也是我的老婆。

    白羽(阴沉):看到没有姓沈的,我的老婆,我的,我的老婆。

    晚上还有一更(来自赶榜鸽子不能言说的痛〒▽〒)

    第23章 我和白羽剑仙和离,无爱无恨。

    今日初夏,是个好日子,兰衡原本想家里蹲,种田或洒扫卫生,但不知为何心有不安躁动情绪,左手时不时就抽筋似地抖。他自诩心如止水,冥冥之中能牵动他的情绪,恐怕是因为某个厌憎的魔头正在逼近。

    兰衡想到这一点时,理智告诉自己,那魔头不可能越过结界潜进人族,但情感告诉自己,万一呢?要逃远一点。

    于是他怀揣着恐惧翻出了万仙大会的请柬,一边赶往逍遥宗一边传音给白羽:“师兄,我有个不好的预感。”

    白羽:“是的,你的不好预感没有错,不离铁了心要跟我和离。”

    兰衡:“!”

    白羽在另一头陷入苦闷的沉默,半晌才讲起别的:“我入魔族十二天,那笑千秋说了许多东西,那些看似离奇荒谬的蠢事,竟多数是真的。兰衡,你既生为至纯炉鼎,你想知道一些真相吗?”

    “我不想。”兰衡毫不犹豫,“师兄,”我今早是有个感觉,笑千秋恐怕要潜入人族。”

    白羽的声音当即严肃:“师弟,你现在就出发来逍遥宗,我会感应边界的结界,如有魔族入侵,这回我会保护好你。”

    这回,便寓意着上回没有。兰衡心绪一下子有些绷不住,哑然笑道:“实不相瞒,我现在就哆嗦着赶往逍遥宗呢。到了人多地方我自会顾好自己,师兄你先护好邹宗师才是,他身上的魔气怎么样了?”

    白羽也沙哑地笑起来:“我们夫夫俩的事,就不用你瞎操心了,先过来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