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千秋坐在兰衡身上,将他的衣襟撕得破烂,略长的指甲蹭着兰衡敞露在外的肌理,划出了好几道渗出血丝的伤痕。

    白羽看到兰衡在地上神志不清地抽搐着,平日端方持重,束紧的衣衫在此刻被撕碎,苍白的身躯上尽是斑驳的旧伤痕,只看一眼便让他眼睛刺痛:“放、开、他!”

    笑千秋耳朵一动,第一瞬间毫不留情地拽起兰衡挡在自己身前,白羽手中的早归剑险些伤到他,剑锋只能生生转弯。

    这魔头笑盈盈地抱着木偶一样的兰衡当挡箭牌,顺势靠在他身上亲昵地耳鬓厮磨:“白大剑仙,别这么激动啊,要是不小心伤到你的宝贝师弟就不好了。”

    白羽握紧早归剑,眼神极冷,灵压使方圆十步之外的地方飞沙走石:“笑千秋,你是何时闯进人族的?”

    笑千秋笑着摩挲兰衡喉管上的旧伤疤:“这还得感谢剑仙昨天突然问话,你用千里传音让我和小六聊天,听着听着就生气了吧?你用剑气攻入我的魔宫,又把大殿里的柱子打坏了,但我在那时意识到了,剑气穿过结界时必有可乘之机,于是我便抓紧这大好机会,趁着结界还没愈合,先行从魔族出来了。”

    “出来找死吗?”白羽盯着眼神失去焦距的兰衡,“百年前人族划下结界封闭魔族,你族中人如有敢踏出结界者,我见之必杀。”

    笑千秋环抱着兰衡挑衅:“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如果我死前还能掐着他温存一番,死也死得值当。”

    白羽轻呼一口气,早归剑倏忽一翻,人未动弹,早归剑翻出的剑气已快成一道实质的残影瞬移而去。

    笑千秋还没来得及感应到灵力,那剑气便出现在他身后,对着他肩背劈下来,一道剑气的攻击足以让他疼得手臂麻痹。不过须臾之间,白羽便抓住了破绽,左手风驰电掣地抢走了兰衡,右手持剑对准笑千秋的心脏。

    谁知兰衡竟在这时喊了一声“别”,白羽指尖一抖,那笑千秋便向后侧避开,擦擦血便继续欠揍地笑:“白羽,你大可杀我,只不过杀完我,你就再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办法能救邹翎了。”

    白羽心弦瞬间勒紧:“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知道有一种办法,能阻止他的人性被魔性吞噬殆尽。我闯进人族来,不仅为了看一眼你怀里的可怜小狗,也为了和你做个交易。”

    笑千秋不疾不徐地笑,说出这一句话他便有了免死金牌,于是他话音刚落又反诈,召唤出本命灵武,趁着白羽失神,持着那暗红色的薄长弯刀掠上来厮杀。

    卑劣的是,他的每一刀都劈砍向兰衡。

    白羽失神不过刹那,当即左臂护紧兰衡,单手提剑拆招,愤怒当中掺杂了关于邹翎的担忧,剑势果断收了一半:“你说清楚,你要什么交易?”

    这魔头却没听进去,只顾着刀刀劈向兰衡,猩红着魔瞳笑:“我听见你说话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我好感动啊兰衡,收你做狗,真是我这一生当中最快意的美事!”

    白羽手上青筋暴起,忍无可忍地使了一招反手剑,怒不可遏地用剑背将他横扫在地:“住口!”

    笑千秋借刀势起身,好整以暇地揩了揩额头上的血,自嘲地笑:“真是不公平,你我一样搞了三百年的至纯炉鼎,你却单手就能轻易揍我,啧。白大剑仙,有你在,我们魔族得不见天日到什么时候啊。如果当年我抓的是邹翎就好了,让他在褥子里给我当狗岂不快哉……”

    白羽眼皮一颤,早归剑上的寒光不受控制地暴涨,剑气摧枯拉朽地将地面震出裂痕。

    笑千秋感应到骤然暴虐的灵压,眼里、脸上全部泛起赤红的魔纹,笑着抬刀主动撞上无坚不摧的早归剑锋,两人一魔掠上半空,刀剑的寒光遇到初夏的骄阳,劈砍成刺耳刺目的雷电。

    震天响的动静早吸引了慕道台上的视线,但混战中的当事人无心理会。

    魔头都喜欢挑着别人的软肋快意地践踏。笑千秋更甚,血流得越多,更能让他尝到扭曲的快意。

    白羽左手紧紧护着兰衡,愤怒肉眼可见,笑千秋唇边溢出血丝,剖心之语仍不停不休:“白剑仙这么生气干什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不是没让你道侣当野狗吗?我只是让你师弟当家犬而已,你还得感谢我呢。想来你是没问过你师弟,其实做我的爱犬很痛快,一点也不丢脸,如果我当初抓的是小六,我一定会加倍疼他。”

    早归剑的汹涌剑气令周遭失色,笑千秋忽然笑着侧肩,主动让左肩被剑气划出血珠,顺风溅到了兰衡神志不清的脸上。

    这魔头的吐字带着疯癫的温柔:“小狗,你看你师哥气疯了,要杀我,你手里有刀,快往你最爱的师哥胸膛里戳一刀。”

    “小狗”二字让兰衡陷入不得苏醒的噩梦,苍白的侧脸被血珠点缀,双眼更加混沌。他右手分明空空,却真的听从了笑千秋的命令,真的以为自己手里有刀,握着空气真的往白羽的胸膛里一戳。

    这似乎是身为至阳炉鼎的兰衡,对占有他三百年的魔头刻入骨髓、烙印进魂魄里的言听计从。

    白羽因这一事实感到无比的暴怒和负罪,可他无能为力,既不能让兰衡挣脱出噩梦,也不能一劳永逸地斩杀笑千秋。

    笑千秋分明被揍出一身的伤和流了到处的血,却言笑晏晏如立于不败之地的胜者:“啊,我忘了我的刀在我手里啊,小狗,那就给他一掌,我要你使尽全力的一掌。要是不听我的话,你知道我会怎么惩戒你,记得吧?”

    兰衡瞳孔缩成一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苍白成惨白,发抖的手聚起灵力,嗓子里翻涌着兽一样的低鸣,一掌错乱地打进白羽心口。

    笑千秋放声大笑:“乖小狗,真听话!”

    白羽默不作声地挨下这一掌,咽下喉头血腥,他一声不吭地继续护紧兰衡,只是骤然逆转周身灵流,把早归剑塞进兰衡的手里。

    烈烈夏日与寒冰共存,他一字一句地传音给兰衡:“师弟,别怕。还记得剑魂山的修炼法则吗?噩梦自己终结,美梦自己制造。现在,困住你三百年的噩梦就在这里,别怕。想一想从前在剑魂山练剑的岁月,我们练了几千日夜的剑,挥下千万次的剑招,不是每一次都能挥出剑气,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击倒对手,今天挥剑,是为了明天能更快地收剑入鞘。所以别怕,这里是人间,师兄在这里,你只管挥剑!”

    半空的热风刮过兰衡喉管的旧伤疤,锋利大梦没有醒,手中早归剑沉如泰山,他混沌在漆黑又赤红的噩梦里,看不到一丝光明,只是那一声“挥剑”惊醒了潜藏在深处的也曾千锤百炼的剑修之心。再痛苦难当和神志不清,他也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挥剑。

    挥剑!

    早归剑逆着夏日挥起沉重的弧度,揭开三百年的幕布,撬开一寸耻辱的家犬项圈,挥下重新为人的第一剑。

    剑名早归,剑名归去来兮。

    风嚣日寒,笑千秋攥住劈进左肩的早归剑,生生将剑锋从血肉里剥离,而后用这只鲜血淋漓的手扇兰衡的脸:“这样会让我很疼的……哥哥。”

    “哥哥”两个字一出口,兰衡对不准焦距的双眼骤然清醒,发抖的手拿不住沉得要命的早归剑,正要脱手,白羽握住他的手,两人共同握着早归剑挥剑。

    笑千秋半身浴血,勉强挡住早归。

    白羽声如寒钟:“滚回地狱去。”

    “下地狱前我会拉小六一起。”笑千秋盯着早归剑上的手,瞳孔里的魔纹停止流转。

    白羽眼角眦出收不住的灵流:“你疯疯癫癫跑来人间,到底想要什么?”

    “你把怀瑾的转世找出来交给我,我就告诉你,如何阻止邹翎变成下贱魅魔的办法。”

    笑千秋眼睛睨向左脸被扇出血掌印的兰衡,话却向白羽威胁。

    “不然,你就等着宿命用比我残酷千百倍的手段,把邹翎训成狗。”

    笑千秋离去前的话始终振聋发聩地盘旋在白羽的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