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琢磨着。

    那因疲惫选择自我沉睡的主人格忽然在心海中睁开眼,眸光如春水潋滟,人声如花开温柔:“你现在才察觉到?”

    半魔人格的邹翎吓了一跳,潜进心海里摇铃催眠主人格:“你怎么提前醒了!快睡快睡,说了要让我玩三天的,不许耍赖!”

    主人格的邹翎在花冢流萤里平躺,无奈笑叹:“你玩得过火,我着实后悔。”

    半魔邹翎戳戳他的脸:“体面人不允许反悔哦。”

    人族邹翎摸摸他的头,不置可否笑了笑:“安心吧。此外,我不会让自己变成和笑千秋一样的魔物。”

    “真变就变喽,让归许当玉势和狗狗,他不会拒绝,没准还乐在其中呢。”

    “最是邪恶孩童话。”他阖上眼,继续沉睡前懊悔不已,“真不该一时犯浑放你出来。”

    半魔邹翎得意洋洋地笑了,把他的长发揉成一团乱麻,看他呼吸均匀入睡,方出心海,睁眼看白羽。

    他笑眯眯地想,还有一天,怎么折磨你好呢?

    第34章

    “一条狗的爱,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入了魔族, 邹翎在白羽怀中兴趣盎然地张望,所见皆荒芜,脚下多枯骨。

    笑千秋在前方带路, 不时瞟一眼最后面的灰狼小宝, 此举引发邹翎的注意,他指尖扯了白羽一缕发缠绕着,眯着眼睛问:“魔王陛下, 你一直待在魔族里, 从哪知道我灵宠的身份的?”

    此话一出,他便感觉到白羽抱他的手臂绷紧了肌肉。

    邹翎遂也扯紧了指尖的发, 眼珠子一转能琢磨出大概是怎么回事, 那边笑千秋也逮住了这个挑拨离间的好空子, 侧首来欲盖弥彰地觑白羽:“这个么……”

    正此时, 数道骨刃迎风劈来,笑千秋笑意敛去,抽刀一起瞬息出数十刀, 将所有骨刃劈成碎片。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个魔女,驾着只余白骨的翼兽。

    笑千秋横刀一笑:“好姐姐, 几天不见这么想念弟弟我吗?”

    “杂种,你也配称为我的手足?”魔女冷笑着, 身后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骨兽, 一股脑冲向了笑千秋。

    邹翎惊奇:“在自己家被埋伏了?”

    白羽抱紧他挡在灰狼阿六面前, 立马抓住机会转移他的注意, 生硬地科普起来:“不离小心, 魔族奉行物竞天择法则, 无时不刻在互相猎杀。那是魔族上一任王的女儿, 百年前人族快要攻破魔族结界时, 你掉头转去妖族,我到魔族里将上一任王斩杀了。魔族失去首领,原本该是她登上王座,但被笑千秋截胡了。”

    邹翎对魔族的恩怨情仇、争权夺利没有半分兴趣,他看戏似地在白羽怀里看打架,片刻后若有所思,掉头去看他身后背好阿六如临大敌的灰狼:“那怀瑾当年到魔族,大概也是这样过来的吧。嗯,还有兰衡也是。”

    “怀瑾就算了,兰衡?你说那个杂种的宠物狗?可笑。”

    魔女一边操控着骨兽对笑千秋疯狂输出,一边掠到半空中俯视邹翎等人,因白羽给众人施了易形术,她只当他们是追随笑千秋的魔物,说起话来极尽羞辱。

    “废物参与不了魔族的厮杀战场,那兰衡是个什么东西,一条不配登上台面的人族狗,也只配独坐深闺,给杂种陛下舔舔罢了。”

    邹翎眉头紧蹙,心道好好一个美艳魔女,怎么长了张嘴。

    果不其然,白羽身上灵气骤然释放,早归剑从脊背中幻化而出,愤怒的一剑气势如跨海斩长鲸,破开无数可怖骨刃,弹指间斩到了魔女头顶。

    “早归剑!”魔女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剑锋,一眼认出长剑,骤然破音了,“白归许,你是白归许!”

    邹翎眉毛一下子扬了起来,屈指敲了敲白羽胸膛:“这语气,这称呼,听起来可不像是看到杀父仇人的憎恶悲愤哦。”

    白羽单手抱好邹翎,易形术的伪装剥下,他眉目冷得比魔还瘆人:“你说我师弟什么?”

    那魔女却只是在半空中痴迷地看着他:“白归许,人族最强的第一剑,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一百年过去了,你竟然比那时还要厉害,我果然没看错,不愧是能让我念念不忘的人族……”

    那语气听起来满是扭曲的病态痴恋,不像是痴恋白羽本人,而像是崇拜拥有最强实力与第一头衔的某个器物,即便这个器物把她的魔王爹斩杀了,也不耽误她慕强。

    显然,白羽也被膈应到了,铁青着冰块脸并指操控早归,一剑破万军而去,眼看着就要把魔女从空中打下来,地面的笑千秋忽然御风而起挡在她身前,一刀劈飞早归。

    他扭头说了一句:“你打不过他,跑——”

    然后魔女持着骨刃将他扎了个对穿。

    邹翎看着笑千秋的血如雨点一般落下来,心神晃了片刻,白羽已用灵力将他拉了下来,那魔女驾驶着翼兽长啸一声,掉头风驰电掣地飞走了。

    白羽也被震惊,看着笑千秋站稳后若无其事地拔掉扎在左肋的骨刃,眼神直如看智障:“你有病吗?”

    笑千秋丢掉血迹斑斑的骨刃,敞着血流如注的伤口笑着看向邹翎:“剑仙不解很正常,人魔不相通而已,小六现在是半魔,大概就能明白我吧。”

    邹翎也笑了起来:“唔……是明白了。原以为你抓小宝要做什么可怖的大事,原来这么简单。”

    “魔嘛,不复杂。”笑千秋笑眯眯地甩去手上的血,“那你能允许我现在去拍一下我哥吗?”

    “不能,它是小宝,你哥死了一百年了。”

    笑千秋的笑意凝滞片刻,擦擦手又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给他们带路。

    白羽不解地附到邹翎耳边,却不是出声,而是传声:“不离,你和他说什么?”

    邹翎环着他脖颈直笑:“继续抱我参观魔族啊,驾!汪起来,大狗狗别停下。”

    白羽干咳着继续走,这回不伪装也不把早归剑收回去了,负在背后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邹翎边贴着他,边传声入他识海:“狗狗,你回忆往昔人族黑史,萌生心魔、堕入魔道的人会做多少件事?大抵都是一件两桩,对吧?魔么,没有太多弯弯绕绕。魔走的是邪道,世上的邪道只有一条,而正道有千千万。每个魔都只执着一条邪道,好比那魔女,她才不管是你斩了她爹、封了魔族,她就是痴迷你。笑千秋也是,我猜他执着的是血缘,同母异父的怀瑾,同父异母的姊妹,好坏都不要紧,重要的是羁绊……或者说他执着的是一个家字,真是神奇。”

    那兰衡于他又是什么呢?

    邹翎不给白羽思考的停顿,又直接传声告诉他:“再比如我,我是半魔时执着的大部分是你,来日堕为全魔时,我的邪道大概就剩下捆绑你。所以小心哦大剑仙,准备哦大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