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星辰慢慢抬起头,对上闻默祈的视线。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叫一声‘舅舅’。

    男人却先一步,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先上车吹吹凉。”

    闻默祈把人塞进了车里,自己也跟着坐在后座,然后对邱助理使了个眼色。

    邱助理启动车子,默不作声地开车。

    闻默祈抽出一张湿巾,冰凉的湿巾落在庄星辰脸上,先是擦过他的额头,然后落在他的脸上。

    当看到脸上的红痕时,闻默祈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擦,嘴里逼叨叨地说:“你说你一直站在那干什么?六月的太阳你不知道热啊?瞧这太阳毒得,脸都晒红肿了。小邱,前面应该有个门诊,去买个冰袋来,先降降温,免得回头脱了皮。”

    邱助理张张嘴:“明白。”

    闻默祈没提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邱助理更不敢说,他们来的时候,庄星辰的同学才刚离开。

    本来自家老板是要过去的,结果看见庄星辰的妈妈,不知怎的又躲了起来。

    奇怪得狠。

    结果就看到母子争吵的一幕。

    邱助理心想,毕竟都上大学了,年纪不小了,还被妈妈打耳光,年轻人肯定都觉得丢脸。

    老板不提这事也是对的。

    只是他们不说,不代表庄星辰不知道。

    晒脱皮也不用不上冰袋。

    冰袋作用是消肿止痛,不用想庄星辰都猜得到,闻舅舅应该是看见了。

    可是,他体贴的不问,不说,用委婉的方式保全他的面子。

    虽然他不需要这个面子。

    庄星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细心的关怀了。

    闻默祈给庄星辰擦完脸,又拿出一瓶矿泉水:“要喝一口吗?”

    话音刚落,身旁的少年却突然扑了过来,将他抱住,脸贴在了他的胸口。

    闻默祈一怔,身体直接僵住。

    少年主动的投怀送抱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一时间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更多的却是惊喜。

    他刚刚确定喜欢这小家伙。

    对方居然就主动扑进他的怀里。

    这种感觉真是难以言喻,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星辰怎么突然抱他,是……

    他正犹豫要不要放下水,然后抱回去,就听怀里的少年低低地开口,叫了一句什么。

    闻默祈没听清,下意识地问:“什么?”

    “妈妈。”庄星辰脸紧紧贴着闻默祈,声音带着一丝难过:“你为什么不是我妈妈?”

    如果闻舅舅是他妈妈,他是不是就不需要这么难过了?

    因为这样的话,妈妈也会和闻舅舅一样,对他很好吧?

    看得见他的努力,看得见他所做的一切。

    闻默祈:“……”

    他没听错。

    庄星辰真的喊他妈妈。

    一时间,心里所有的窃喜,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默祈颓然地放下手,把矿泉水瓶放在了一边,有些生无可恋。

    这就是代沟吗?

    十岁之差的代沟就是这样的吗?

    我想追你,你却只想我当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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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两更合一,昨天入v三更还欠一章,直接跟今天的更新合成一章了,可能很多错别字,因为太困了,我明天起来改,你们可以忽视,么么哒晚安!

    第26章 第 26 章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当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再大的困难和委屈,也能自己抗下。

    可一旦有人开始跟你分担,安慰你别难过的时候,那情绪就会跟决堤的洪水一样,一发不止。

    现在的庄星辰就是这种如此。

    自从父亲过世后,亲戚朋友为了怕他们孤儿寡母上门借钱,全都躲得远远的,也不来往。

    唯一的亲人,只剩下了他母亲,生活的重心,也从好好读书,变成了快点读完毕业好赚钱养家。

    生活的重担可以压垮一个人,和母亲的相互扶持,最后也消失在了巨大的压力下。自那以后,他似乎就剩下了一个人,没有人会像闻舅舅一样,这么关心他,这么细心的照顾他。

    如果闻舅舅是他妈妈该多好?

    这样她就能看得见,他曾经也一直在为她努力,是她自己先不要他的。

    面对少年的委屈和依赖,闻默祈在麻木一阵后,终于从‘妈妈’的阴影里,把自己拉了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然后报复性地揽住庄星辰的后背,把他像抱小孩一样,往上托了托,将人完全的抱到了自己的腿上,阴阳怪气地说:“行吧,妈妈就妈妈。来吧,妈妈的好大儿,让为娘看看这是哪家的大傻子,这么大的人了,还搁这撒娇呢?”

    庄星辰的眼眶还红着,突然听见闻默祈这话,满心的难过一时就卡住,难得有些懵逼。

    闻默祈扒拉着他的脑袋,继续阴阳怪气:“哟,怎么还傻愣住了呢?不是在撒娇吗?哼两句来听听,不哼两声,为娘怎么知道你哪里痛?哦哦,是不是还得给你吹吹啊?来,脸凑上来,为娘给你吹两下,再说两句‘痛痛飞走了’是不是?”

    庄星辰:“……”

    庄星辰将男人凑过来要吹呼的脸推开,语气有些无奈:“舅舅。”

    闻默祈挑眉:“你喊谁呢,大傻子?我不是你妈妈吗?”

    庄星辰:“……”

    这一刻,庄星辰终于体会到了周楠嘴里的吐槽。

    这男人有时候真的好狗啊!

    闻默祈见好就收,也不继续闹腾他了,把人放在旁边的坐位放好,把刚刚被他弄乱的头发重新弄好,这才开口威胁道:“再叫我妈妈,以后就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来自妈妈的毒打’。”

    庄星辰:“噗。”

    闻默祈拧起眉:“你还笑?”

    庄星辰立刻转过头。

    他眼眶都还是红的,刚刚的难过也是真的。

    可被闻舅舅这么一打岔,他情绪早飞一边去了,还真难过不起来了。

    现在又被闻默祈这么一威胁,顿时就觉得好笑。

    笑完之后,庄星辰又沉默了下来。

    说真的,他现在已经不是之前十五六岁,刚失去父亲的年纪。

    那个时候年纪小,父亲的离开让他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可现在他已经20岁了,他成年了,能做的事情很多。

    妈妈既然只需要另一半的陪伴,不需要他,这也是正常的。

    每个人将来走到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也都是他们的另外一半。

    他以后也会是如此。

    庄星辰渐渐释然了。

    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大厦,他轻声开口说:“刚刚那个人是我妈妈。”

    他也没问闻默祈来了多久,看到了多少,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自从我爸死后,妈妈就变了。她觉得这个社会是黑暗的,她觉得世界上没有几个好人,全世界都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在她的影响下,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他遇见了周楠。

    他开始觉得周楠很烦,冷脸对他也吓不走他,整天缠着他。

    他妈说过,这种无缘无故凑上来的,肯定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利益,是带着企图心的。

    后来才发现,周楠只是中二而已,觉得自己救过他,就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还要跟他学打架。

    渐渐地他开始相信周围的人,可是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跟人相处了。

    他不会主动,大家也觉得他无趣,久而久之,他也不再试图融入,反正身边有周楠一个朋友似乎也够了。

    “妈妈对这个世界的误解太深了。”庄星辰眼里多了几分难过:“她觉得我爸是被人打死的,觉得当初为我爸解剖的那个法医,是收了对方的钱、被对方收买了。她觉得没有关系、没有人脉,就注定要被欺负。”

    “我想当一名法医,就是想告诉她,猝死真的是一种病,不是因为没有钱、没有关系,所以得不到公平。”

    “我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坏人确实有很多,但是好人一样也有很多很多。”

    就像他的舍友,他从没为他们做过什么,也很少跟他们相处,可他们会在意他,关心他。

    庄星辰回头对上闻默祈的眼。

    还有闻舅舅,哪怕他不是他的亲外甥,他还是会关心他,照顾他。

    庄星辰很少说那么多话,说完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习惯。

    但看向闻舅舅时,后者却像不知被什么触动一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