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好像晕过去了。

    舅舅太狠了,怎么能这么对他呢?

    都说不是他干的,他为什么就不能回家!

    可他明明觉得自己要晕了,却又没晕,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就发现自己到了别墅区外。

    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沉浸在死了人的恐惧中。

    死的人还是前几分钟跟他一起玩鬼屋的人。

    周楠浑浑噩噩的,面前的詹雪莲说了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嘴里念着:“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詹雪莲:“妈妈对你从来没有这么失望过。”

    周楠推开詹雪莲,就想往家里跑。

    詹雪莲被推得一个踉跄:“星辰!”

    她立刻去抓‘庄星辰’的手。

    周楠被这么一声‘星辰’给拉回了一些理智。

    他……变成星星了吗?

    眼前的人,好像是星辰的妈妈?

    他不在太平间了吗?

    一想到太平间,周楠更是打了个寒颤,浑身哆嗦了一下。

    他更想回家了。

    可是詹雪莲死死拽着他的手,周楠顿时更是气急败坏:“你是不是对我失望,关我什么事?!能不能放开我!”

    詹雪莲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庄星辰:“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妈妈呀!”

    周楠气急了,吼道:“妈个屁!有你这么当妈的吗?住院的时候你来看过吗?考第一的时候有夸过吗?!兼职打工的钱不也全部上交给你了吗?你还想怎么样啊?你当初还不如直接抛弃星……我呢!我过得肯定也比现在强好不好!”

    他用力挣脱詹雪莲的手,就往家里跑。

    后面,詹雪莲眼睛几乎瞪圆了,死死盯着‘庄星辰’离去的背景,简直不敢相信他儿子居然说出这样会的话,她连眼泪都忘记流了。

    他一定是病了。

    一定是的。

    星辰向来最孝顺的,怎么会这么跟她说话呢?

    肯定是病了……

    詹雪莲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要打电话找医生,她要找个医生给他儿子看病。

    周楠完全不知詹雪莲的想法。

    他已经快跑到家门口了。

    似乎回到家,就可以避开一切的风风雨雨,家就是他的避风港,有舅舅给他处理一切的难题。

    他不用怕了。

    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怕什么怕……

    家门就在眼前了。

    周楠喘着气,手搭在门上,突然又停住。

    他想到了匆忙赶来的舅舅。

    想到了一直帮自己说话的乔叔叔。

    想到了突然跟自己互换身体,现在可能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星辰。

    “呜呜呜……”周楠突然蹲下身,捂住脑袋嚎啕哭了起来。

    他是真的怕啊,他看过爸爸血肉模糊的尸体,他吐了好久,成了他一生的阴影。

    他害怕,一想到自己认识的裴子俊躺在那里,也成了和爸爸一样的尸体,他就止不住身体的发抖。

    他一点都不想留在那里。

    舅舅说过会照顾他的,为什么要逼他……

    都说了不是他干的,他没有杀人,为什么不能走!

    周楠越哭越伤心。

    他知道自己欺软怕硬,他也不想这样的。

    有时候他真的好佩服星星,想成为星星那样的人。

    冷酷起来的时候,谁都怕他,谁都听他的话。

    他还那么会打架,有星星那样的身手,以后看谁不顺眼,都不会打输了。

    星星还能轻轻松松地考上大学。

    不像他,不管怎么读,考大学都好难好难,为什么他没有星星那样的脑袋呢?

    为什么他总是让舅舅失望?

    为什么……

    周楠嚎啕大哭,哭得保姆阿姨都听见了动静,连忙跑了出来。

    “星辰啊,你怎么了?怎么在这哭了啊?”

    周楠索性抱着保姆阿姨哭:“呜呜呜呜……我胆小!我做错事了……舅舅很生气呜呜,我、我……我他妈就是个胆小鬼!”

    保姆阿姨拍拍他的背,柔声安慰说:“做错事而已,那就好好改正过来就好了,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大事。闻先生是个挺讲道理的人,你好好认个错,他会理解你的。”

    周楠吸吸鼻子,身体还在哆嗦:“真、真的吗?”

    保姆阿姨笑道:“我在闻先生家里也呆了几年了,至少我看见的闻先生是这样的。”

    周楠咬着唇,像是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咬牙就往外跑,边哭边嚎:“呜呜呜星星!我来救你!我认错……我他妈不能连累你……”

    夜风迎面吹来,吹干了他脸上的泪水,这一刻,明明害怕的心,却莫名得变得坚定了起来。

    -

    医院。

    受伤的一名富二代做完了检查,医生也确认了裴子俊确实没有了生命特征。

    警察准备把这些人带回警局去提审。

    “还有一个人呢?”发现少了一名周楠,一名警察奇怪地问。

    另一人回答:“闻法医……呃,以前叫习惯了,闻默祈把人带楼下去了,那小孩被吓傻了,不肯配合。老张和郭队跟着一起看着呢。”

    “那我先把这些人回去审问,回头让郭队把人带来。”

    正如他们所说,两名警察也在太平间外。

    发现里头没有动静,警察也有些担心,如果不是知道闻默祈是法医出生,并且曾经帮他们破过好几桩案子,他们都要怀疑闻默祈是不是在帮周楠偷跑。

    郭队说:“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不然还是先让那小孩出来吧?”

    乔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闻默祈。

    后者神情依旧冷峻。

    不过乔乐了解闻默祈,知道他心里也是担心的。

    他也肯定心软了,如果不是这次周楠的态度确实有问题,闻默祈也不会下这么狠的心。

    见闻默祈没出声,乔乐知道这是同意了,便跟郭队他们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开门。

    郭队两人立刻上前开门。

    他们都做好了心里准备,或许会看到某个吓晕的少年,又或者门一开,里面的人就会飞快地冲出来。

    但他们却从来没想到会遇见这种画面。

    只见停尸房内,一个少年正蹲在地上,用一根记录尸体的记号笔,一字一字地在白布上写着什么。

    见门突然开了,少年疑惑地抬起头,朝他们看来。

    少年先是迷茫一阵,随后眼微微一亮,看着站在众人身后,却因为身高太高,而无比显眼的闻默祈。

    他放下笔,立刻朝闻默祈走了过去:“舅舅。”

    郭队以为庄星辰写的是案情经过,拿起白布一看——

    1号床:45岁左右。脸、胸肋骨软组织呈灰色,鼓胀、隐有脱破皮、伴黄褐液体流出,初步判定死亡时间为三天前……

    2号床……

    郭队:“??”

    好家伙,竟然全是粗略的尸检报告!

    不是,刚刚是哪个家伙被送进停尸间时,嚎得整个医院都听得见的?

    唯有闻默祈,在看见少年眼神亮起的瞬间,突然低骂了一声。

    他一把将‘周楠’拉了出来,

    少年完全不反抗,而是乖乖地站在闻默祈身边,眼里带着询问。

    闻默祈:“……”

    确定了。

    这人再次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那蠢外甥又变成了星辰。

    也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变的。

    一想到自己把什么都不知道的星辰关在了里面,闻默祈又是一阵心疼和后悔。

    郭队扯着白布走过来,问‘周楠’:“这全是你写的?你是法医专业的?”

    郭队想到闻默祈以前也是法医,难道他外甥是想继承舅舅的事业?

    郭队这么一问,庄星辰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