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不利。

    这是孟妤兮现下脑子里的第一想法。

    连祸事都是接踵而至,还能有比她更悲摧和倒霉的人吗?

    两人对视。

    片刻。

    “呵呵。”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孟妤兮朝着祁昱挤出一抹尬笑。

    而祁昱则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慢悠悠地道:“看来爱妃今日是走不了了。”

    怎么会走不了呢?

    只要皇上您一声令下,她必定是提步就跑,绝不会在这里多待一刻。

    只是这仅是孟妤兮心里的想法,而她也更没有胆子敢道出口被祁昱听见。

    于是已经走到门口的孟妤兮,只能又一步两步三步……极其艰难地又挪了回去。

    像是等待审判,而她在等魏充仪进殿。

    ————

    如今在这宫里,孟美人最得圣宠,因此,后宫里的其他妃嫔则对其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单是栖云阁外,安插的眼线便不止是一个宫的人。

    是以,白芍今早一出栖云阁,她的动静,便被纷纷传入各宫。

    魏充仪不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后妃,但她是动作最快的一个。

    在白芍还未走到浣衣局时,便已经被魏充仪的人拦了下来。

    魏充仪随后赶到。

    她得到的消息是,孟美人的贴身宫女,在天未亮时便鬼鬼祟祟出宫,还带着一个包袱。

    行为举止可谓是十分诡异。

    魏充仪最初以为,孟美人是想把宫里的东西偷偷拿出宫去卖。

    而私自贩卖宫中之物,这是大罪,若真抓到了孟妤兮私自贩卖宫中之物的证据,那她就有办法将她扳倒。所以魏充仪下令宫人拦住那个宫女。

    但魏充仪没有想到,等她打开包袱,发现在那宫女怀里偷藏的,竟然会是三个金灿灿的枕头。

    而那三个枕头又脏又乱,上面还破损了不少地方,像是被人特意毁坏。

    魏充仪一眼便认出这枕头是御用之物。

    皇上的龙枕都是用特定的金丝缝制,更别提那还象征着皇权的金色。

    她想起皇上前几日赏赐给孟美人的三个枕头。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孟美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损坏御赐之物,这是死罪。所以魏充仪迫不及待,当场便抓着那宫女去往太极殿面见皇上。

    她知道孟美人今日一早便被皇上派了暖轿接去太极殿,而她就是要当着孟美人的面儿,向皇上揭穿她,看着她苦苦挣扎而无果,看着她被皇上下令处死,这样才能解魏充仪的心头之恨。

    得皇上准许,魏充仪面带着得意的笑容,昂首挺胸进入正殿。

    孟妤兮垂目站在一旁。

    而魏充仪则目不斜视、盛气凌人地路过她。

    在魏充仪身后,白芍被两个太监押着。

    孟妤兮注意到,她抬眸,蹙了蹙眉:“白芍?”

    “主子。”白芍走近,她红着眼唤。

    但在白芍的话音落下,押她的太监突然一脚踢在她的膝盖,白芍的双腿一弯,重力不支,她猛地跪了下去,像是重物落地,殿内响起“砰”地一声。

    细听下去,好似还有骨碎的声音。

    孟妤兮的脸色微变,脚步不自觉地往白芍的身旁走去,但在她刚一动脚,魏充仪娇柔的请安声便在殿内响了起来。

    “嫔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仅是一句简单的请安,都能被她道的柔情百转、含情脉脉,连奉和都被这声音肉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忍不住抖了抖。

    而随着白芍跪了下去,孟妤兮这才注意到横在她脸上的那几道鲜红的掌痕,很明显白芍被人打了耳光。

    怪不得她方才瞧白芍的眼眶是红的。

    孟妤兮咬唇,她很自责,若非她没有控制住脾气,对那御赐枕头又踩又撕,不甚将其损坏,白芍也不会被魏充仪借机泄愤掌掴。

    更不会受委屈。

    魏充仪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自责之余,孟妤兮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怒火。

    于祁昱,她是恐惧和害怕,没有太多气愤,但今日,于魏充仪,她是真的怒,被人触碰底线的愤怒。

    心里涨着火,还不知该如何发泄,更不知该如何替白芍找回公道。

    孟妤兮握紧拳,气得白皙的脸蛋儿通红,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魏充仪的后背。

    脑子里在想着主意。

    坐在高位处的祁昱注意到,他挑了挑眉,本有些不耐的情绪渐渐淡去,他的眼眸里升起一丝兴味。

    看惯了她又怂又胆小的样子,他倒不知,原来她也会生气。

    而祁昱还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事儿,她生气的样子比她恐惧的样子,更能让他心奋。

    祁昱轻笑几声,他期待她接下来的反应,懒洋洋地道:“起来吧。”

    “多谢皇上。”魏充仪轻柔地站了起身。

    她的余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孟妤兮,看见她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魏充仪的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她埋首道:“皇上,嫔妾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禀报。”

    魏充仪缓缓开口:“说来巧合,嫔妾今早从德妃娘娘那处回宫时,途中不小心遇见这个宫女,行为举止鬼鬼祟祟,嫔妾放心不下,便命人拦下了她。”

    “也幸得嫔妾心细,竟然发现,这宫女怀里藏着皇上您的御用龙枕,不仅如此,这龙枕又脏又乱,上面还破损了不少地方。”魏充仪从一旁宫女的手里接过一个枕头,她双手抬高呈上,恭敬道:“皇上您瞧。”

    话音落下,便有宫人走近,接过魏充仪手里的枕头,小步跑去御桌旁,埋首弯腰呈给皇上。

    祁昱没接。

    他仅是随意落眸看了一眼。但仅一眼,他嘴角的笑意便扩散开来。

    一道破损的裂痕正明晃晃地落入祁昱眼里,枕上还有不少灰尘,果真又脏又破。

    今日证据确凿,孟美人是在劫难逃。

    一想到这儿,魏充仪的语气竟然控制不住地欢快起来,她眉飞色舞地道:“皇上,这宫女正是栖云阁的宫人,是孟美人身边的贴身宫女。”

    魏充仪的话说的很明朗。

    皇上前段时间才赏赐给孟美人三个龙枕,结果今儿,这龙枕便成了这副模样。这宫女还一大早便拿着龙枕出宫,也不知是不是打算拿去销赃。

    损坏御赐之物,简直胆大包天,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挑衅龙威。

    奉和的目光也在那破损的龙枕上瞧了瞧。他看着都忍不住心颤,这孟美人可真够作死啊。

    目光微移,奉和便注意到皇上脸上那暗含深意的笑容。

    但不知为何,奉和却并没有从皇上身上察觉到任何怒意,那笑容反而像是……

    祁昱动了动手,但下一刻,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侧眸,目光落在正不知在想什么的奉和身上。

    奉和一个激灵,顿时回神。

    祁昱言简意赅:“把这枕头扔在她脚下。”

    奉和闻言一怔,意识到皇上不是在随口说说,他忙向前走了几步,从那小太监手里接过枕头,控制好力道,一扔,那枕头便正好落在孟妤兮的脚边。

    也是在接过那枕头时,奉和才意识到皇上为何会让他扔。

    因为这枕上有灰尘,皇上嫌脏。

    孟妤兮垂眸看着落在脚边的枕头。

    祁昱笑着发问:“你是在地上睡的觉,还是拿朕赏赐的枕头去擦地了?”

    他明明笑着,但殿内所有人都似乎能察觉到皇上这话里的寒意。

    孟妤兮更甚。

    而魏充仪脸上的笑容则越来越大,像是已经胜券在握,她迫不及待想看着孟妤兮被皇上赐死。

    祁昱发问,孟妤兮就只能暂时压制住她心底的怒意。

    只是她正想开口,跪在地上的白芍突然提声道:“皇上,是奴婢,是奴婢昨晚不小心损坏了龙枕,本想今早背着主子拿去浣衣局洗洗,然后再找些金丝线缝补一下,但不料在途中被魏充仪发现。奴婢该死,奴婢愿意受罚,只是这些主子都并不知情,与主子无关,一切都是奴婢的罪过,还望皇上不要责怪主子。”

    话音落下,魏充仪的脸色猛地一变,她突然回身,扬手,“啪”的一下,一巴掌扇在白芍脸上。

    “你个贱婢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捏造事实,欺瞒皇上。”

    魏充仪绝不能让此事被一个宫女顶罪,她必须要扳倒孟妤兮。

    魏充仪的那一巴掌用的力气不小,白芍的脸上瞬间便出现几道鲜红的指痕,嘴角留下一道血迹。

    几乎是在魏充仪的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落在孟妤兮身上。

    包括祁昱。

    他好整以暇地睇着她,想看她的反应。

    都以为孟美人会发怒。

    孟妤兮的心一直紧着,她双拳紧握,甚至感觉她的五脏六腑都能喷火。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孟美人并未与魏充仪争论,更没有怒目,她甚至没有看魏充仪一眼,而是突然跪了下去。

    孟妤兮抬眸望着祁昱,她的表情既诚恳,但像是又有那么一点儿的难为情,她出声道:“皇上,这本是嫔妾难以启齿的心思,嫔妾本想将其藏在心里,日日缅怀,不敢为外人道,但既然魏充仪如此逼迫,那嫔妾今日也不得不向皇上吐露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