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咬她。

    这是孟妤兮的感知。她轻轻握紧了手,身体僵硬,不敢动,只能默默承受,并且在心里祈祷着快点结束。

    但结束的却并不快。

    男人的动作不轻,但也不重,咬的力道足以让孟妤兮感受到疼痛,却也不太疼,但却持久。

    他在咬她的脖颈。

    后来,他突然抬头看她一眼。他的眼眸漆黑如墨,孟妤兮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记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那一眼之后,他很快又低头下去,这一次,他不是在咬她的脖颈,而是脸。

    他在咬她的脸。

    用一样的力道。

    孟妤兮被他的举动惊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唇齿在她的脸上厮磨轻咬,力道不重,但她的一边脸蛋儿渐渐开始泛出丝丝疼痛,不仅如此,方才被他咬过的脖颈也泛着疼痛。

    像是全身都疼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吓到,还是因为疼痛,她的鼻尖开始发酸,眼眶渐渐泛红,冒出泪花,但她却不敢吭声。

    更不敢让他察觉。

    直到男人停下动作,抬头,似乎打算咬她另外一边的脸蛋儿时,在行动之间,这时才注意到她眼底的水雾。

    男人的动作停顿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的问题,祁昱的唇此时很鲜红,似绽放的罂.粟,又似鲜红的血液,极具蛊惑力,一眼便能让人沉迷其中,是那种自知危险,却又自愿涉足其中的不可抗力。

    他正垂眸看她。

    在他的眼神之下,孟妤兮原本汇聚在眼底的泪水不知为何突然夺眶而出,她眨了眨眼,又委屈又害怕,但却不敢动,只能任由眼泪从侧脸滑落。

    良久,一道悄无声息地叹息在殿内响起,也不知是谁发出的。

    但祁昱却终于开口说话。

    他低声问她:“知道我来之前在想什么吗?”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但却把孟妤兮吓得不轻。

    “什……什么?”她泪眼朦胧地顺着他的话问道。

    “咬死你。”在说这话时,他一直没什么情绪的俊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狠戾,那模样像是真的要咬死她。

    闻言,孟妤兮眼底的害怕顿时转变为惊悚,她原本红润的脸蛋儿变得苍白,眼泪迅速在她的眼眶里积蓄。

    因为她相信他说的话。

    他是真的会咬死她的。

    她想哭却又因为害怕而不敢哭的模样才是真的招人怜爱:“皇上,您……不能咬死嫔妾,嫔妾是……是风寒之躯,您咬死嫔妾,也会……会感染风寒。”她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道。

    祁昱心头的怒意早在看见她时便已经消散得差不多,此时再听见她的话,怒气更是转变为无奈。

    在面对他时可真聪明,哪怕这么害怕也知道该怎么求生,可下午怎么就那么会做傻事呢?

    想到这儿,饶是对她再怎么怜惜和心软,但他依旧面无表情:“我不怕风寒。”

    意思是他一定要咬死她。

    闻言,孟妤兮一眨眼,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便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无助地抓着他哭:“嫔妾肉硬,不好咬的,怕硌着皇上的牙。”

    祁昱的目光淡淡地从她抓着他衣袖的手上扫过,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是不是该庆幸,她的聪明劲儿只会用在他身上,就是知道怎么样能他心软。

    他没说话,只是突然从她身上翻身坐在床榻边,然后回眸看她。

    孟妤兮与他对视,脸上还挂着泪。

    看着看着,祁昱低声叹息一声,然后抬手在她脸上乱抹一通。

    算是给她拭泪,但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

    孟妤兮乖乖受着。

    最后他的手停留在她脸上被他咬出的红印上,他在上面轻按了按,问她:“痛吗?”

    “……恩。”孟妤兮道。

    “痛就记着。”祁昱的手移到她的唇边,他的指腹在她的唇上抚摸摩擦,动作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又狠又厉:“下不为例,下次再做傻事,我咬破你的舌头。”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格外认真严肃。

    尽管孟妤兮没真懂他这一整句话的意思,但她听懂“咬破舌头”这几个字,还知道赶紧把嘴闭紧。

    把害怕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动作祁昱看得好笑,现在知道害怕护着自己,那下午时又是在做什么?

    为了骗他?

    她骗他的事不少,以前的那些祁昱都可以既往不咎,但今日这事不行,他可以允许她骗他,但他不能容许她以伤害自己来骗他。

    不知他是想到什么,眼眸突然又冷下来,但他却没有再说任何,只留下了一句:“脸上的伤痕不许请太医。”

    孟妤兮现在还不懂他这话的意思,可当翌日她醒来时,在注意到白芍和柳枝两人惊异又害羞的目光之后,她才疑惑地照了铜镜。

    脖颈处还好,还能用衣裳遮挡,可脸上却是明晃晃地顶着两排牙印,连遮都遮不住。

    见状,孟妤兮的脸“唰”的一下通红,手里的铜镜也被她扔得很远。她顾不上别的,忙回眸道:“快去请太医。”

    她这副模样怎么面对一众下人,还怎么出门?

    太丢人了。

    一想到她方才顶着这两排牙印面对白芍和柳枝两人,她都觉得丢人,更别提还要面对更多的下人。

    但白芍和柳枝两人却都没有动。

    孟妤兮注意到,但她却没有意识到是其他原因,只以为白芍和柳枝两人是觉得她这副模样请太医不便,这才在想了想后又改了口:“不用请太医,你们去太医院拿点淡化伤痕的药膏就行。”她也不好意思见太医。

    但这次,白芍和柳枝两人还是没动。

    孟妤兮催促她们。

    闻言,白芍和柳枝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柳枝迟疑开口:“主子,皇上吩咐过,说是……不许给您看脸上的伤痕。”

    啊?

    孟妤兮猛地回眸看向她们两人,神色震惊。

    白芍和柳枝两人也是面露难色,因为这事还是皇上今早离开时特意吩咐的,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皇命不可违。

    见她们两人的面色,孟妤兮这才恍然想起祁昱昨晚的吩咐,他让她不许请太医看脸上的伤痕。她当时还不懂,但现在才恍然明白。

    怪不得。

    孟妤兮气得捶了一下桌面。

    随后她又拿起铜镜来仔细照了照,脸上的牙印怎么看都是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全散去,若是不让太医拿些淡化伤痕的药膏,那要等多久才能完全淡去啊?

    她这副模样怎么见人啊?

    孟妤兮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上和主子恩爱,下人们的心里都是欢喜,所以孟妤兮的悲伤只有她一人能懂。

    其他宫人都不懂。

    包括白芍和柳枝两人。

    她们甚至也还欢喜得很,要知道,主子脸上的牙印,可是多少后妃可望而不可即的。

    求都求不来。

    这可是象征着皇上的宠爱。

    也多亏孟妤兮不知柳枝和白芍两人心中所想,不然她得被气死。

    所以在孟妤兮满门心思地担忧她脸上的伤痕之时,白芍和柳枝两人担心的却是她的风寒。

    白芍道:“主子,您的风寒未愈,还是别这么快就下床,奴婢看,还是需要在床上再养几日才妥当。”

    毕竟昨夜才感染的风寒,一般来说,才一夜,都不会那么快就痊愈。

    白芍的担忧很有道理。

    但孟妤兮却道:“没事,我的风寒已经痊愈。”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事实上,在昨晚的某一个霎那间,她就感觉她的风寒已经痊愈,因为身体上的难受突然消失。

    这很惊奇。

    她也不知道缘由,但她后来想了想,把这一切都归功于是因为被祁昱吓出一身汗来,风寒才会那么快就痊愈。

    闻言,白芍震惊,她以为孟妤兮是在强撑,忍不住规劝道:“主子,您别强撑啊,还是自个儿的身子骨重要,多养几日最好。”

    孟妤兮听言失笑,她怎么可能会强撑?

    风寒是的确已经痊愈。

    不过她这会儿也无力与白芍计较她的风寒究竟有没有痊愈一事,她正在忧愁她脸上这牙印该怎么办。

    但是白芍好像给她提了一个好主意。

    于是就在白芍的这句话落下,孟妤兮的眼眸突然一亮,她忙顺着白芍的话道:“对对,我的风寒还没有痊愈,应该在床上再多养几日。”

    一边说,孟妤兮就一边起身提步往寝殿走去。

    看的白芍和柳枝两人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

    不过主子愿意听话继续在床榻上再养几日,她们两人也欢喜。

    但孟妤兮却想的是,她脸上的伤痕既然不能用药医治,那她就借着风寒的名头,在床上再养上几日,直到牙印淡去,她在出门,这问题不就是迎刃而解。

    她还能一边待在南寅宫躲着不见人,一边等着鱼儿上钩。

    两全其美。

    但这仅是孟妤兮想的太好,想归想,现实却并不如此。

    因为有人不配合。

    就在午时过后,在她脸上的红痕还没有一丝一毫淡化的时候,奉和来了南寅宫。

    还带来了皇上的口谕。

    传她去御花园欣赏歌舞的口谕。

    孟妤兮得知后面无表情。

    被气得。

    欣赏歌舞还需要去御花园?不能在太极殿吗?

    以前祁昱不都是在太极殿欣赏歌舞的吗,为什么这次偏偏要在御花园?

    孟妤兮觉得,祁昱就是想让她顶着脸上的牙印出门,然后出丑。

    她自然不想去。

    而白芍今日也是出奇得讨喜,在奉和的话音落下,她便担忧地道:“可是主子的风寒还未痊愈,现在出门,万一受了风,病情加重怎么办?”

    她是在担心孟妤兮的病情。

    闻言,坐在床榻上的孟妤兮配合着点头,一脸虚弱。

    恩,恩,风寒未痊愈,不能去,不能去的。

    然后奉和就笑着道:“这事白芍姑娘就请放心,皇上就是念及孟婕妤风寒未愈,所以才专门挑在这个时候在御花园里欣赏歌舞,这会儿午时,日头正是高照的时候,孟婕妤出门一躺,去晒晒日光,去去霉气儿,说不定风寒就痊愈了,这也是太医的意思。”

    既然是太医的意思,那就是对的,而且听起来感觉很有道理,连白芍都点了点头,瞬间倒戈。

    “主子,您去吧。”白芍道。

    孟妤兮:“……”

    看着白芍一脸认真,脑海里又回旋着奉和方才的话,孟妤兮便知,此事她不能拒绝。

    呵呵。

    奉和还贴心地道:“这次不止是孟婕妤您会去,后宫的嫔妃们都在。”

    奉和的原意是想告知孟婕妤,下午去御花园里热闹,妃嫔很少,她不会孤单。

    但谁知,孟妤兮在闻言后却更不想去。

    但她不想去也得去。

    思来想去,她只能带上面纱,用来遮挡脸上的牙印。

    等她到达御花园的时候,歌舞已经开始,歌声缭绕,舞姬们的舞姿柔美。而祁昱坐在凉亭下,在他周围,坐的、站的,都是妃嫔,把他四周的路围得水泄不通。

    看见这一幕,孟妤兮本想悄无声息地站在最后,找一个无人察觉的角落,把时间磨蹭过去。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底下的那些舞姬们身上时,她无声无息地往凉亭的最后走去,自以为没人察觉。

    然后,明明目光一直都落在那些舞姬们身上的祁昱,像是张了第三只眼,无处不在,突然就侧眸看向她。

    “过来。”他不紧不慢地道。

    而众人的注意力也随着他这一声转移。

    闻言,孟妤兮的脚步一顿。

    下一刻,她就立即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向她射来,站在她身旁的妃嫔也侧眸看向她。

    事已至此,孟妤兮不能装傻,更不能装作没听见,只能回眸看去。

    祁昱用手撑着头,正偏头笑看着她。

    见她回眸,他向她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过去。

    举止还算耐心。

    见状,孟妤兮只能提步向他走去,她俯身请安:“嫔妾参见皇上。”

    “恩。”他慵懒地发出一个音,视线一直看着她。

    很显然,他注意到她脸上戴的面纱,而在他的目光之下,他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大。

    不知为何,孟妤兮总觉得他此时笑得不怀好意。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护住面纱,担心会被他扯掉。

    然后就在她退这一步之后,祁昱突然抬手,但却是在孟妤兮的意外之外,他没有扯掉她脸上的面纱,而是拉起她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随后他轻笑一声,不知是不是这里的环境太安静的缘故,此时他说话的嗓音格外的清澈,夺人耳目。

    “把面纱取下来,让朕看看,朕咬的伤痕还在不在。”

    闻言,孟妤兮被他握住的手一颤。

    与此同时,就在他的话音落下,孟妤兮瞬间就察觉到,周围那些妃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尖锐狠辣起来。

    像是能吃人。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体测800。

    天要亡我。

    如果跑完800后爬不起来,更新估计要黄。

    哭。

    宝宝们给我好运。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