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温柔亲昵,跟海里一模一样。

    余习在酒缸里呆了一下,才把清亮的眼睛睁开。

    他看到林亦柔媚的桃花眼,看到林亦眼尾邪美的小痣。

    那张勾人的脸清晰起来,在夜晚昏黄的灯光下,余习像是隔雾看花。

    “干什么呢?”林亦哭笑不得。

    余习生气了,不爽地踹了一下林亦,冷漠地滚到另一边。

    醉成那样语气却丝毫冰冷不减:“我要睡觉。”

    林亦被他踹得笑出了泪花。

    余习的恼火涌上大脑,听到林亦的笑又滚过来,冲上去咬住林亦的眼尾。

    咬都咬了,余习才想起来那里有两颗小痣。

    余习记得自己很喜欢它们,不能把它们咬哭了,只好用青涩笨拙的吻去弥补。

    “好了好了,不闹了。”

    林亦被余习吻得全身都麻了,头疼地把心肝抓下去:“找条毛巾擦一下,你睡得舒服一点,别闹。”

    余习松松地看着林亦,林亦站在柜子前翻包。余习捏了捏火车头,慢吞吞下去穿鞋,然后默默站到林亦旁边。

    “林亦。”

    “?”

    “你好蠢。”

    林亦:“……”

    “你下来就是为了嘲讽我?”

    余习沉默了一会:“不是。”

    “我姑姑说了,你找女朋友,我就偷学你,”余习深深地看了林亦一眼,似醉非醉,“你会找吗?”

    余习总觉得林亦太潇洒太张扬,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放在哪里都是聚光灯中央。

    林亦把毛巾浸了水,慢吞吞给余习擦脸。

    这个距离让余习迷迷糊糊想起曾经在纯情炽爱,林亦要帮他取发箍时候的样子。

    余习一巴掌拍掉了林亦的毛巾。

    余习感到手腕突然被拧住,然后粗暴地被压到床上,他的后背猛地磕上木床,疼出了眼泪。

    林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有流动的深渊。

    两个人都不动了,谁也不知道要在对方眼里看出什么,又或者,不知道自己眼里该装些什么。

    余习希望林亦对自己用粗,最好能就这样掐住自己,霸道又野蛮地吻上来,就在这里上了他。

    这样他们两个就都变成了世俗不接受的罪人。

    谁也无法抛弃谁。

    醉酒的人总是想法极端又怪异,林亦松开了他的手腕,余习却感到有眼泪从眼缝流出,在耳骨上聚成一团巨大的悲伤。

    黑暗中沉寂了好一会,远处的狗叫也渐渐安静下去。

    这里太空旷了,是个错误的选择,容易把情感暴露得干干净净。

    月光与黑夜最容易让人奋不顾身、发狂炽爱。

    可是他们俩很安静,一如他们的感情一样。

    林亦沉闷了好一会:“你学那有什么用,你不是……”

    “我不是喜欢男的?”

    余习突然悲笑起来,眼泪模糊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悲悯。

    整个屋子开始拉长变高,黑夜赋予悲伤巨大的空间,让痛苦肆无忌惮地生长。

    “林亦,我好难受,我是个变态,世界上不应该有这种情感。”

    余习又哭又笑。

    林亦感觉心里抽痛了一下。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满室冰霜,黑暗里流动着猛烈的情感,却不会有人看见。

    余习咬着嘴唇去看窗户外面的月亮。

    明亮又干净。

    天井小院里一片寂静的寒光,砖石水缸都染上一层漆黑油光,这个院落远离尘俗,渺小的永远是稻麦狗鼠乃至茶米油盐。

    那狐狸少年应当从无边月色中走来,自成另一种人间绝色。

    林亦忽然靠了过来,余习转过了头。

    清寒的月光打亮了林亦冷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异世界的少年。在这样的光影里,林亦的眼睫变得极黑,眼尾的小痣也变成了魔鬼一样的色彩。

    余习看到窗户的影子在他们中间割开明暗。

    林亦揽住了余习的腰,把他往前带,那明暗分割线在他身上滚过,落到了他身后。

    林亦把他从阴影里带了出来,轻而易举。

    余习看到自己在明亮的月光下像一只发光的白猫,也变成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精灵。

    “余习。”

    余习抬头,看到林亦瞳孔里的自己。

    酒精让余习的头脑很混乱,他觉得自己像在做一个梦,林亦眼睛里的自己白得发光,漂亮地难以置信。

    这样好看的精灵,那狐狸少年会喜欢吗?

    很快林亦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捏着余习的下巴,轻轻靠上来,在那唇上的月光上印下一个精灵般的吻。

    余习开始想不清这一切。

    第一次在烧烤摊上看见的林亦,眸子里些微晃了几秒;后来自己生病摸林亦的喉结,在梦里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还有无数被窝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