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廊拥挤的学生仿佛被定格了,都安静地看着他。

    校长从花由之身后冒出来,怒气冲天:“你们都干什么呢!?啊!?大课间背书不背啦?班长呢?每个班班长都出来!”

    德育处三剑客也旋风一样卷过来。

    一走廊的崽子们你推我抢挤进教室,纷纷摸出书摇头晃脑地念起来。

    校长气得不轻,怒把眼镜一摘,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五班开始一班一班质问。

    “人齐了吗?有没有偷跑出去的?”

    五班班长哆嗦了一下:“一……一个,打球去了。”

    校长磨牙:“记名。”

    走了几步:“都给我安静下来!刚刚四班门口那几个带手机的吗?我还没瞎,识相地赶紧出来!!”

    四班灰溜溜地走出一排人,纷纷按照一中规矩将手机扔到地上,齐声道:“以此手,祭天,以此机,祭地,以此手机,祭祀过去那些垃圾成绩。”

    校长咬牙切齿地指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德育处三剑客已经熟悉地掏出大黑垃圾袋装手机。

    “三班……我还没问,你哭什么?”

    三班班长是个小女生,一把鼻涕一把泪:“李老师我错了,我不该触犯第十三条校规。”

    根本不记得第十三条校规的校长:“……”

    校长戴上了眼镜,上下看了她几眼,淡淡道:“管好纪律。”

    “二班……”

    “我们班刚刚读完大课间背诵课目最后一篇《离骚》,请问接下来能背明天的吗?”

    校长:“……”

    校长瞪了一眼,转头对着后面大半走廊罚站的学生,用响彻整个楼层的声音道:“所有班级看清楚了,一班二班才是你们的学习榜样,高考不是儿戏,人生更待抉择,我希望你们好好看看,一班二班的学生每天在做什么!”

    说完衣袖一挥,迈步走向一班。

    “班长呢?”

    余习尴尬地站在门口:“被抓了。”

    花由之:“……”

    校长:“好学生犯错也不姑息,手机扔地上。”

    余习扯了扯嘴角:“这是花老师的。”

    花由之:“……”

    校长尴尬地咳了两声,脸微微侧向刚收回手机的花由之,理了理衣领,背手而立:“第十三条校规……”

    花由之笑笑:“禁止男女生谈恋爱。”

    “你……”

    余习坚定否决:“没有。”

    “没有就好,”校长看了看教室里面背书的学生,还是开口道,“一班换个班长吧。”

    花由之:“处分还没下来,怎么能先换。”

    校长不再作声。

    老实说,他俩刚刚也一惊,把何晚送过去的时候他哆哆嗦嗦不上警车,反倒是白以肖和支桑大大方方邀请他上去。

    老教师们都是人精,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登时就看出不大对劲。

    “何晚那孩子是我带的,他刚交了党员申请,”校长低头喃喃自语,“留案底就毁了。”

    花由之不再作声,几个老师走下楼去。

    外面天色很暗,教室里很明亮,余习正要进班级。

    花由之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习惯性寒暄了两句,然后拿开一点手机,喊住了一脚跨进光明的余习。

    “你妈妈在办公室。”

    余习一僵。

    花由之放下手机拍拍他的肩:“先跟我过来吧。”

    余习的脚收了回来。

    两人很快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余习心里很沉,他下意识咬住嘴唇,低头捏着手指,很快又抬头偏过脸望向云端。

    云端的树掉光了树叶,天色也暗极了。

    门开了。

    一个又陌生又熟悉的女子。

    分开的时候余习才初一,将近六年过去了,女人见到这个高出那么多的少年也是有点愣神。

    余习的视野没有聚焦在女人身上,而是默然地看着八班班主任办公椅后的盆栽和那金灿灿的“金榜题名”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哎哎哎,站着干什么,那边有凳子,”花由之性情平和,当了那么多年班主任,那股热情关爱之心还没被摧残完,连忙向余习招招手,“余习,给你妈妈把凳子搬来。”

    余习杵着没动。

    “没事,”女人笑笑,她上了年纪,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敷了一层粉却更显得妆容劣质,说话间已经搬过来两个凳子,“小余也坐吧。”

    余习默然地坐了下来,盯着花由之桌子上的小测验成绩单发呆。

    他不知道该称呼身侧的女人为陈泽荔,还是称呼她为妈妈,“妈妈”这个词已经不适合他这个年纪叫了。

    余习记得林亦都是喊“妈”。

    林母那样的好像更像母亲一点。

    陈泽荔在余习的记忆里很高,有点驼背,总是围着沾满油污的围裙,抄着铲子饭勺在厨房客厅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