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围猎中,独孤泽确是猎得猎物数量最多的。

    只是夏猎本就是个讨个意趣,并无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意思。

    独孤泽这话一出,倒像是梁楚倾满朝之力,却比不过他北殷一人一般。

    赫连笙皱了皱眉。

    他觉得独孤泽这话有些过了。

    “二皇子勇猛不凡,气宇轩昂。”座上,皇帝缓缓地开了口,“朕的皇子们最近确是懈怠了许多。”

    独孤泽一笑。

    他招了招手,身后的猛士便上前一步,牵来了两样东西。

    “这是北殷特有的火熘驹与玄鹰。”独孤泽道,“火熘驹耐寒耐重,玄鹰目能视千里。小臣代北殷一族,将此二物赠予陛下,愿北殷与梁楚,能永续数百年前之情谊,和平共处。”

    “二皇子费心了。”皇帝顿了一顿,“桑桂。”

    “陛下小心!”

    随着众臣惊呼,只见原本正站在勇士肩上的那只玄鹰蓦然张开翅膀,就要飞到皇帝面前。

    众人皆大惊失色,赫连笙来不及多想,正要上前,老太监已经挡在了皇帝身前。

    玄鹰的爪子狠狠在他身上抓出一道血痕,然后飞了回去。

    “二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众臣之中,有人出列怒斥。

    “抱歉啊陛下。”独孤泽收回目光,语气有些遗憾,“玄鹰性情刚猛,许是刚刚嗅到了真龙之气,一时没有忍住。陛下见谅。”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偏偏,独孤泽从头到尾只是言语挑衅,就连猛禽伤人,也可以以意外来解释。并未有出格的举动。

    众臣皆是敢怒不敢言,一时之间,场内一片死一般的肃默。

    独孤泽获得了想要的效果,勾了勾唇角,正要招手,让人把两物送下去,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温雅的声音。

    “火熘驹。”那个声音道,“孤听闻,当年梁楚开国之战,梁楚皇帝深陷困境,当时的北殷族族长便是骑着火熘驹自敌军之中,将□□皇帝救于危难之间。”

    “自那时起,二人便结为生死之交。”

    独孤泽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片刻后勾起了嘴角。

    “正是。”他道,“这位是……”

    “朕的四皇子。”皇帝开了口。

    “四殿下说得是。”独孤泽颔首,“越帝与我族族长之谊百年难得,实在是弥足珍贵。小臣也羡慕钦佩不已。”

    “钦佩不已。”赫连瑾温雅地笑了笑,“从二皇子的所作所为,孤可看不出钦佩不已。”

    独孤泽一怔。

    “殿下这是何……”

    “嗖——”

    是羽箭破空之声。

    众人皆尚未回过神之际,刚刚还在猛士身上站着的猛禽蓦然一声惨叫,随即,倒在了血泊之中。

    独孤泽的脸色猛然一变,抬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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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明月

    ◎时至今日。◎

    变故就在一瞬间。

    御林军围上来的时候赫连笙还未反应过来。

    他的手冰凉,很快被另一只手牵住,他停顿了一下,僵硬地转过脸,看到了抿着唇、面无表情的顾渊。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赫连瑾的声音。

    “把他给我抓起来。”他收起箭,淡淡地开了口,“务必注意,不要伤了二皇子一分一毫。”

    “凭什么抓我!”独孤泽被一群御林军压在地上,他咬着牙,“我是北殷的使臣,这就是梁楚的待客之道么?”

    赫连笙的手一动。

    然后,他发现,牵着他的手紧了些。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日光下,高高在上的御座。

    就在刚刚,他还在担心老头儿是否受到了惊吓。

    但是眼下,他看到了逆着光坐在御座上的皇帝。

    他的眉眼间依旧看上去有些疲惫和苍老,面目却依旧深沉平和。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是……

    天底下最威严的君王。

    听了独孤泽的诘问,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接过了小太监奉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和缓地开了口:

    “二皇子也说了。”他缓缓地道,“梁楚,待的是客。”

    独孤泽看着他,脸色很阴沉。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瑾儿。”

    “是。”

    赫连瑾躬身应答,然后,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独孤泽。

    “这张纸上。”赫连瑾声音很温和,“是二皇子送来梁楚的‘客人’。”

    “此人颇为机灵,监察院抓到他,可以说是大费周章。”他笑道,“只是百密必有一疏。”

    “他到了监察院之后,监察院用了不少法子令他开口,这一份,便是他最后的供状。上面详细地讲述了二皇子是如何在京城中送‘客’,又是如何与外敌暗通款曲。”

    “在这之后,监察院又通过了一些特殊的渠道,一一对这些进行了核实。不得不说,二皇子确实十分谨慎小心,传讯的方法……也确实令人意想不到。”

    “二皇子看看,可有疏漏?”

    这一席话一出,不光是独孤泽脸色变了,就连在场的朝臣也在窃窃私语。

    赫连瑾的话颇具技巧。

    一方面,他为了照顾梁楚与北殷现存的关系,并没有将细节说得太明白。

    但是另一方面……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赫连笙僵在原地,大脑蓦地一片空白。

    良久,他浑浑噩噩地抬起眼,入目之处,只有赫连衡担忧又焦急的目光。

    *

    局势瞬息万变,一旦有了开始,接下去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独孤泽在京城中的一切联络点均被一一查封,这其中有茶坊,有花楼,还有一些地下赌庄。

    御林军在郊外还发现了独孤泽此番带来的一支秘密的北殷军。可想而知,若是没有提前探知消息,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一切均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发生。

    独孤泽被压入了软牢,毕竟是北殷皇室,并没有人为难他,吃穿住行皆是以礼相待。

    只是软牢外,八百里加急的飞鸽传书已然到了北殷。

    与此同时一同到的,还有梁楚在外的数万兵马。

    他们陈兵于梁楚与北殷的交界线外,只待一声令下,便可长驱直入。

    宫内,宠冠六宫的兰贵妃被褫夺了封号,贬为答应,软禁在了宫内。

    在软禁前,这位艳绝天下的公主第一次卸去了钗环,一身素衣在御前跪了一夜请罪,却依旧没能见到圣驾。

    独孤氏倒的突然又彻底,如大厦将倾。

    而北殷与梁楚积攒了数百年的情谊,终于在此时此刻,尽数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摆上台面的,直白而尖锐的利益冲突和矛盾。

    这一日,宫中的传旨太监到了顾府。

    顾府是这一次事件的大功臣,因而,传旨太监面对顾家人,都很客气:

    “顾大人,圣上让您进宫一趟。”

    “臣知道了。”

    顾业潭俯身行礼。

    然后,他犹豫了一瞬,先给对方塞了一点银子。

    传旨太监眼眸一动,将银子塞入袖中,然后对着顾业潭绽开了一个笑容:

    “顾大人是有什么要问的么?”

    顾业潭停顿了一下,轻声道:“不知圣上对毓王殿下……”

    相较于宫内被褫夺封号的兰贵妃,毓王只是被轻飘飘地下了个禁足令,便再无了声响。

    毓王不怎么参政,也没有实职,朝野上下最多在心里嘀咕,并未有人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