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看了孟乾一眼,对方对他耸了耸肩,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那里在隐隐地发烫。

    好在最终……

    他没有被灌太多酒。

    被阿福扶着走在宫里的巷道的时候,冷风一吹,他清醒了几分。

    他停下了脚步。

    两边的高耸的宫墙,不远处,提着灯的太监宫女正埋着头行色匆匆。

    他抿了抿唇:“等等。”

    “怎么了公子?”阿福扶着他,“轿子马上就要到了。”

    “我要……”

    顾渊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般道,

    “我得去找他。”

    赫连笙没有来夜宴。

    他不知道对方是为什么不愿意来,又或是……

    因为不想见他。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出现的那个刹那,顾渊就慌了。

    “我得去找他。”

    他重复了一遍,就挣脱开了阿福的手。

    阿福没预料到这个情况,在身后看傻了眼,好半天才一跺脚,追了上去:

    “公子,公子?”

    顾渊虽然醉了酒,但是还是能勉强维持平衡,他走得有些快,却不知道要去向哪里。

    就在这时,身旁突然行色匆匆地过去了两个小太监。

    一边跑,两人还在一边窃窃私语。

    “好端端的……怎么会呢……”

    “哎,皇家的事,谁能说得清,梁王此番……”

    “梁王与……交情甚笃,怕不是为了那位,要我说,何必呢”

    “慎言!”

    “哎,谁?”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两人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谁,连忙见礼,“顾大人。”

    顾渊定定地看着他们:“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两个小太监对视了一眼:

    “这……”

    桑桂自远处匆匆而来,见状,喝退了两个小太监。

    然后,他对着顾渊笑了笑:“天晚了,顾公子还是先行回府休息罢。”

    顾渊看着他。

    桑桂犹豫一瞬,想起了先前新帝嘱咐过的话。

    良久,他福了福身。

    “刚刚传来消息,梁王在回封地的途中反了。”他轻声道,“不过周边的守城军已经将其擒获,压往京城了。”

    “至于……”

    他犹豫了一下,“您不在京中,可能不知晓,七殿下前些日子谋反未遂,被关入了冷宫。”

    “前些日子,圣上与他谈了些话,殿下说……他先前任性妄为,耽误了您终生,现如今,已经诚心悔过,求圣上解了与您的婚约,圣旨先前便到了顾家。”

    “公子,您自由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桑桂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他侍奉先帝多年,虽说也见识过赫连笙的任性,但是终究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当初顾渊与赫连笙的婚约闹得沸沸扬扬,他也曾暗地里替身不由己的顾渊叹过可惜。

    眼下……

    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想起刚刚冷宫里,那个充满期待的眼神,却突然替赫连笙感觉到了一丝悲凉。

    ……果然是老了。

    他想。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正准备跟顾渊告别,抬起头却怔了一下。

    面前的人依旧是俊秀出尘的模样,身上还沾着些许酒气,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死死地看着桑桂,嗓音喑哑:

    “他人呢?”

    桑桂迟疑了一下:“公子……”

    “我要见他。”顾渊闭了闭眼,“就现在。”

    他不允许。

    凭什么?

    想要他就要他,想不要就一脚把他踢开,当他是什么玩物么?

    就因为他那天气狠了说了几句重话?

    赫连笙,赫连笙……

    不。

    他不可能同意!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

    “桑公公,殿下在哪里,我要见他。”

    他发现赫连笙总有办法用三言两句激怒他。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任性妄为,自说自话。

    这一回,他不会再给对方胡来的机会了。

    桑桂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怜悯之色。

    他沉默了许久。

    就在顾渊的耐心几乎要消失殆尽的时候,他开了口,声音很轻:

    “公子,您刚刚大约没听清楚,七殿下谋反未遂,被关入了冷宫。”

    “就在刚刚,殿下在冷宫里……”

    “畏罪自尽了。”

    顾渊僵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颤着唇开了口:

    “你说……”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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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狸奴

    ◎发出了一声孱弱而嗲声嗲气的猫叫。◎

    夜半, 冷月居里寂静无声。

    小太监福子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拾去地上的碎瓷片。

    碎瓷片很锋利,沾了些许干涸的血迹。

    他小心地拾起, 堆到一旁的地上, 一直到全部清扫干净, 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不用担心吵到任何人。

    因为这间屋子里,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人, 在刚刚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其实胆子很小,最怕见死人。尤其是他一个人单独在一间空屋子里呆着的时候。

    但是很奇怪,此时此刻,他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

    他看了眼躺着的人,犹豫了一下, 看了眼门外。

    桑桂让他在这里等着, 他也无法离开,索性坐在了人的身旁,看着那张秀丽苍白的面容发呆。

    半个时辰前,这张脸的主人还坐在他身边, 跟他聊过天。

    彼时,他正被那颗药丸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怕什么。”那人看见了, 嘴角勾了起来,笑得很漂亮,“没见过毒药?”

    他的脸上还有被打过的痕迹, 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很狼狈。

    但是他的神情却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