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为什么在他死后,还要问呢?

    他突然起身,跳下了桌子。

    顾渊原本还在皱着眉思索,抬起头看到这一幕,怔了一怔。

    “……阿笙?”

    赫连笙头也不回。

    没有人是你的阿笙。

    你的阿笙是一个恶毒的,会给小姑娘下药的坏人。

    若是他是人,那么顾渊还有拉住他的可能性。但是他不是。

    所以,很快,赫连笙就消失在了顾渊的视线中。

    顾渊看着小猫小小的身影,突然没来由地有些不安。

    但是他很快看到了面前,还在等着他的管家。

    他顿了顿,还是收回了视线,开了口:“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这些证据跟他们之前调查和推断的一样,本质并无新颖之处。

    若是旁人,他们大可将其投入大牢,审上一顿,但是那是赫连笙。

    最终,此事便不了了之。

    只是临了,他突然莫名想起了什么,顿了一顿。

    “府里采买药材,是谁负责的?”

    “是陈兴。”管家道,“那一日,奴才也审问过陈兴,并无什么问题。”

    “当月,有谁买过药么?”

    管家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顾渊顿了顿。

    “那月之前呢?”

    “这得容奴才去查一下了。”管家道,“只是公子,大夫说了,那药量也就是十几天的药量……”

    顾渊抿了抿唇。

    “你先去查。”他轻声道。

    管家迟疑了片刻,还是领命而去。

    顾渊在房内等了片刻,不多时,管家便领了账本匆匆而来。

    顾渊今日实在是反常,导致他也不敢怠慢,在他面前快速地翻着账本。

    “找到了!”

    顾渊的手一顿:“嗯。”

    “上一个月的话。”管家道,“夫人头风翻了,买过一次药。还有前院的小红,犯了风寒。”

    “先记着。”顾渊道,“一会儿把人带过来。”

    “……是。”管家道。

    他正要合上账本,顾渊却开了口:“继续往前翻。”

    还要……

    翻么?

    管家怔了怔。

    他又往前翻了几个月,却没什么所获。

    顾渊垂了眼。

    ……难道,真的是赫连笙么?

    他抿了抿唇。

    少顷,他开了口。

    “你先把那个侍女……”他顿了顿,“等一等。”

    他霍然抬起了眼,“阿黎一直吃的药,是过的府里么?”

    柳黎身体不好,小的时候便落下了病根。

    他是日日都要煎药的,轻微一点的小病,就会让他卧床不起。

    “黎少爷么?”管家一愣,“黎少爷的药不是的。”

    “黎少爷的舅舅不是开了一家医馆么?”他道,“当时他们家感念老爷收养了少爷,黎少爷的药都是每月,他的仆从阿喜去那里抓的,不过顾府的账。少爷您忘了么?”

    顾渊骤然攥紧了掌心。

    “把阿喜找过来。”他轻声道。

    管家迟疑了一下。

    “阿喜前些日子。”他小声道,“跟奴才说了一声,回老家娶媳妇去了。”

    顾渊猛然抬起了眼。

    与此同时,院子的另一边,赫连笙被柳黎抓在手里,看着对方笑意盈盈的眼,有些沉默。

    *

    赫连笙发誓,他没有刻意要招惹柳黎。

    他就算再讨厌柳黎,也不至于在柳黎意图掐死他之后,再在他面前晃。

    他只是一只手无寸铁的小猫咪,这样自寻死路的事他还不至于去做。

    顾渊明明说了,最近不让柳黎进自己的院子。

    但是,柳黎还是进来了。

    赫连笙还记得在以前,顾渊说什么就是什么。顾渊不让他进哪里,他根本一脚都不会踏进去。

    ……他万万没想到,老实的只有他。

    “你也在这里啊,小猫咪。”柳黎看着它,轻轻道,“怎么,看见我害怕了?”

    赫连笙的身体正在轻轻地抖。

    只不过不是怕的。

    是气的。

    不过再气,他也知道眼下不能惹怒柳黎。

    四下无人,要是柳黎直接把它弄死,它也根本没办法呼救。

    要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被柳黎拎在手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对方像是看出了他刻意装出的乖顺,愉悦地笑了一下。

    “罢了。”他道,“跟一个畜生计较什么。”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赫连笙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流光。

    他意识到,柳黎今天的心情应该不错。

    果不其然,柳黎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当然也并没有把他放下来,而是把他抱了起来,一边顺着他的毛,一边微微垂了眸,像是在思索。

    赫连笙被他摸得浑身的毛都要炸了,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思索着对方的目的。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向下,看到了对方手上提着的食盒。

    他怔了一怔。

    马上入夜了。

    这是……

    要去找顾渊吃饭?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柳黎又轻快地笑了两声。

    “馋了?”他道,“这个可不能吃。”

    “吃了……”

    “府里可找不到小母猫来跟你配种。”

    赫连笙:“……”

    不是。

    谁要小母猫?

    配什么……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了柳黎秀美纤细的脖颈。

    “都说头七回魂……那一日,我去找阿兄,阿兄却在灵堂。”柳黎喃喃地道。

    为什么呢。

    为什么那个人死了,阿兄的眼里还是看不到他呢。

    明明他才是陪阿兄长大,在他身边待了十几年的人。

    明明……

    当初,是那个人强迫阿兄成的亲。

    事到如今,那个人好不容易死了,阿兄却依然对他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