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顾渊此举,可谓是扬眉吐气。

    梁楚扬眉吐气的同时,脸色明显不好看的是在场的北殷官员。

    好在,独孤澈及时地开了口。

    “既然如此。”他温声道,“便是顾大人赢了。”

    “来人,将那几盆昙花搬到顾大人的院中去罢。”

    “顾大人。”他笑了笑,“来,坐下喝酒。”

    这几句话打破了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席内总算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顾渊回到了席上,一旁的丁佑冲在底下偷偷地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顾大人。”他压低了声音,有些感叹,“可真是年少出英才啊。”

    “丁大人过奖。”

    顾渊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

    赫连笙并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着头,出神地看着面前的食物,而他的边上,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正缠着他说这说那。

    顾渊的手停顿了一下,他这才发现,刚刚高强度的比拼下来,他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他垂了眼,少顷,才慢慢地拿起酒杯,轻轻地喝了一口清酒。

    清酒入喉,一直从喉咙烧灼到了胃。

    烫得火辣辣的。

    *

    夜宴最终平和地散了场。

    赫连笙在北殷没什么特别亲近的人,因而,也没有多少人来灌他的酒。

    与之相反的是顾渊,作为北殷的使臣,他刚刚又大出风头,因而,去往他那一桌的人络绎不绝。

    赫连笙没有刻意去数,光抬起头时不经意间看到的,就有七八次。

    对方神色不变,一杯一杯地饮下。

    赫连笙顿了顿,想起了这人的酒量。

    想归想,他也没有要多管闲事去帮人解围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吃着面前的饭菜,一直到酒宴散场,他站起身,才发现对面的人看上去除了脸红了点,神色却依旧如常。

    他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了。

    他想。

    怎么会有人永远不变。

    四年过去,连他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更不用说平步青云的顾渊。

    对方怕不是早就在一次次的推杯换盏中练出了酒量,四年过去,对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是小酌了几杯,就冲着他不管不顾地发疯的顾渊。

    他垂了眼,站起了身。

    “哎隋钰。”成宏招呼了他一声,“一会儿他们还要玩行酒令,你要一起么?”

    “不了。”赫连笙摇了摇头,“有点累,我回去休息了。”

    “……那行。”

    成宏明显有些失望,不过见赫连笙态度坚决,也就放了人离开。

    赫连笙回到院子里,先例行检查了一下屋子——

    自从季氏两兄弟到了他的院子之后,他每回回院子里都很谨慎。

    很好,他想。

    今天没有味道怪异的熏香,也没有人躲在他的床上给他惊喜。

    他松了口气,泡了个澡,然后,躺在了床上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外面隐约的喧闹声。

    他顿了顿,皱起了眉。

    “安宁。”他叫道。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殿下。”

    “外面怎么了?”赫连笙揉了揉太阳穴。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

    “是这样的殿下,梁楚的那位顾渊顾大人,刚刚来了。”他小心翼翼地道。

    赫连笙一怔。

    随即,他的太阳穴隐隐疼了起来。

    亏他还以为,顾渊这些年有长进了,没想到,还是喝醉了喜欢发酒疯么?

    “跟他说我睡了。”他有些烦燥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要是不信,就……”

    就怎么样呢?

    他停顿了一下。

    顾渊是使臣,深夜拜访,虽然不太好,但是总不能把他乱棍打出去……

    算了。

    他那个发疯了的样子,乱棍打出去好像也不过分。

    他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就听到安宁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殿下,顾大人已经走了。”

    赫连笙:“……”

    “走了?”他有些讶异地抬起了眼。

    “……嗯。”小太监有些犹疑地道,“顾大人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走了。”

    赫连笙沉默了一瞬。

    “送的什么?”他问。

    “是……”

    小太监偷眼瞧他,吞吞吐吐。

    “几盆昙花。”

    “……殿下,顾大人把今晚射箭赢下的那几盆昙花,送给您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不舒服,就这么点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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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蝴蝶

    ◎我觉得……我可能,已经失去了喜欢一个人的能力了。◎

    丁佑冲走进顾渊的院子的时候, 顾渊正一个人坐在院中。

    他以为对方醉了,走近一看,看到了对方有些怔然的脸。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神情。总而言之, 从丁佑冲的角度看, 像顾渊这样的天之骄子, 脸上不该出现这样的表情。

    这样……

    失魂落魄的神情。

    他有些惊讶,正准备开口询问,却见对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抬起了眼, 认清了对面人的脸,然后停顿了一下。

    “丁大人。”他道,“是有什么事么?”

    丁佑冲回过了神。

    “是……呃,是这样。”他开了口,不小心结巴了一下, “我想跟大人来商议一下此次出使一事。”

    “丁大人坐罢。”顾渊道。

    丁佑冲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顾渊轻轻地吐出了口气, 按了按太阳穴。

    “丁大人是觉得。”他道,“北殷对于出兵的态度过于排斥了,是么?”

    想说的话被人说在了前头,丁佑冲叹了口气。

    “正是。”他道。

    他其实也能理解。

    抛却几年之前独孤泽的事情, 这些年,朝廷对于北殷的态度也称不上友好。

    这里的不友好并没有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只是,无论是贸易往来、税赋以及当初朝廷许诺的其他东西,都有相应的调整。

    这是明晃晃的打压。

    在这样的情况下, 要求北殷出兵援助梁楚, 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今晚夜宴, 北殷人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丁佑冲回去之后, 越想越焦虑, 实在是坐不住,所以才来找了顾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