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证据实在不够佐证兰家有叛国嫌疑。

    大家不知道的是,他们放在兰家的“铁证”早就被兰溪竹暗中移除了。

    兰溪竹这两天一直在想,或许那些密信也是那个阿律放的。

    如若不然……那兰家才是真闹了细作。

    他片刻不敢在晨阳殿多待,忍着身上传来的痛楚,他悄悄地离开了皇宫。

    兰溪竹在府中躺了半日,直到傍晚才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

    前几日右相弹劾兰溪韵的案子被驳斥,大理寺卿已经查明,这是其对兰溪韵的诬陷。那外族人的妹妹被右相大人控制了,连一月前让那孩子和太保大人在街上偶遇都是安排好的。

    那封密信的由来更好猜测了,是他们派人伪造的。

    他们从一个月前就开始设下了这个局,就是为了置兰溪韵和整个兰家于死地,用心险恶。

    右相被贬了。

    陛下感念太保在其未登基时用心辅佐,升兰溪韵为正一品左丞相。

    一夕之间,朝中风云变幻,局势已然扭转。

    众人皆感概唏嘘,这朝堂,将是兰家的天下了。

    兰溪韵在家中等待,直到圣旨传来的那一刻,心中的大石才落了地。

    可他皱着眉,脸上并不见喜色。

    升官上调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兰溪韵心中有一股隐隐的忧患。

    陛下这是要把人捧高了,然后再狠狠地摔下来。

    圣旨是下午到的,文武百官的贺礼是晚上收的。

    这也太过于殷勤了些。

    在房中辗转反侧,兰溪韵心绪不宁,最后让下人唤来了兰溪竹和兰溪旌。

    兰溪旌是个性子爽直的,这两日窝在镇南侯府,抑制着自己不冲去相府把右相那个老家伙拎着衣领拽起来揍一顿。

    当真以为自己在朝中呼风唤雨了?

    也不看看他大哥是什么人,就敢给他们背地里下绊子。

    直到府上传来了消息,他的火气才消散了许多。

    跳梁小丑。

    这次不知他大哥传唤他所为何事。

    兰府和他的侯府离得有些远,他快马加鞭赶了过来,被下人引着去书房议事。

    在那里,兰溪竹和兰溪韵已经等了许久了。

    见两人面色沉重,他也忍不住提起心来。

    “大哥深夜传召可有什么要紧事?”

    兰家沉冤昭雪,是件喜事,怎得这一个个都面色不佳呢?

    “老三来了,坐。”

    他不明所以照做了,挨着自己的四弟。

    兰溪韵沉沉地吸了口气,目光锐利,“老三,原定的是几月回西南?”

    之前兰溪旌上都向皇上述职,不能在衡都待太久。

    他闻言一愣,微微思索片刻,开口道:“年后罢。”

    如今方至腊月,他还能在衡都待上一月有余。

    兰溪韵轻轻闭上了眼睛,无奈道:“年前便回去吧。”

    兰溪竹在一旁听着,脸色也一下就难看了下来。

    这样便不能在一起过年了。

    西南有什么要紧事,逼得三哥现在就要回去?

    兰溪旌也皱着眉:“为何——”

    虽然知道大哥做事有自己的理由,但是他好些年不在家中过年,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怎能就这样错过?

    “陛下这次除了右相,你猜下一个是谁?”兰溪韵撑着自己的额头,眼神中都是疲倦。

    齐珩是一个年轻的君王,他比任何人都要有野心。

    南衡只能有一个国主,其他任何能够威胁到他的人或者势力都不应该出现。

    他的手段,文武重臣已经在他继位后的这一年已经见识过了。纵然他现在还护着兰家,焉知以后会如何。

    先前兰溪韵这样的意识还不那么清晰,直到陛下晋他为左相。

    这是赏赐,也是警醒。

    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眼下最能求全的方法就是主动放低姿态,俯首称臣。

    兰溪韵要让齐珩知道,他们兰家威胁不到他的帝位。

    兰溪旌心思纯直,不过提醒至此也已然想到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脱口而出,“不可能!咱们兰家……”

    兰溪竹打断道:“三哥你不要太激动……兰家世代忠贤,可是坐在龙位的那个人是陛下,他只相信他自己!”

    听到这话,兰溪韵面上不悦。“小四,不可妄议圣上。”

    二人皆低下了头。

    “大哥的想法是,让老三先回西南。衡都太小了,容不下我们兄弟三个在一处。兰府用不着荣华富贵,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才是大哥所求。”他叹了口气,脸色在幽微的烛火下显得无奈又心酸。

    只要人在衡都,随时随地都能威胁到齐珩的位置。

    若是远在千里之外,才能让他打消戒备何疑虑。

    兰溪旌攥紧了拳头,鼻尖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