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害他的,他从没有想过害他。

    可是里面那人苍白的脸色和奄奄一息的模样,又切切实实地提醒着他,崔承彦因为服用了他研制的药已经快要不行了。

    苏未辰的心空空的,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医术上的失误,还是因为那是崔承彦。

    总归是不一样的,毕竟他俩……

    正当他仲怔之间,外边突然闯进了一个小乞丐,哭着喊“还我殿下命来”“你们这群夺人性命的庸医”。

    不过他的行为很快就被侍卫们制止了,人也被悄无声息地架住了。

    兰溪竹给了苏未辰一个眼神,然后走到那小乞丐的身边。

    “卑鄙的南衡人,你们一开始就是想要我们殿下的命,还假惺惺地说要帮我!”

    那小乞丐的恨意已经溢出了眼眶,似乎要把兰溪竹盯穿一样。

    好心被当作驴肝肺,就是这样的感觉了。兰溪竹冒着风险收留这对希兰主仆,竟然还被骂成这样,如果没有南衡人的帮助,崔承彦可能就撑不过今天了。

    再卑鄙无耻的敌人兰溪竹也见过,他当然不会被这小孩的三言两语给激怒。

    他缓缓蹲下身子,“闭嘴,不想死的话。”

    小乞丐的嘴巴被堵上了。

    确切地说,兰溪竹是讨厌崔承彦的。若不是看在苏未辰的份上,他也没有必要收留这对主仆。这个小乞丐再这里乱喊乱叫扰乱其他人的休息,他没有把他拉下去乱棍打死已经不错了。

    瘟疫期间,最怕这种用言语动摇其他人心的人。

    兰溪竹往后望了一眼,看着苏未辰颤巍巍地带上面罩和防护用具,走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屋子。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死气,身为医者的苏未辰无比清楚这种感觉。

    崔承彦双眼阖着,平静得似乎已经没有气息了。

    “崔承彦……”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但是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不起……”

    苏未辰的眼眶红红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在给崔承彦喂药之前,他还毫不在意地对别人说,这只是试验药,就算崔承彦因此死了也只能怪他倒霉。

    但其实苏未辰并没有预想到这种结果,崔承彦身强力壮,这药的效果对他来说不应该那么大。苏未辰还以为他能够治好崔承彦,然后让他乖乖地回希兰,不要再来找自己。

    听到苏未辰的声音,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手指。

    他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没除去,难受得很。

    “苏未辰……”

    他低哑地轻轻唤道,仿佛破旧的木门被摇拽生出难听的噪声。

    “你原谅我吧。”

    崔承彦的脸上闪过一抹从所未有的悲戚。

    苏未辰身子一僵。

    他知道这人在说什么。

    崔承彦做过的唯一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就是那一晚上的意外。

    “我……”他的嗓子一紧,“我没怪过你。”

    苏未辰带着手套,轻轻地掀起他的被子。

    “我是不是……要死了?”

    崔承彦的声音依旧低得厉害,听上去像是马上就快没了的样子。

    “我在,你不会死。”

    苏未辰掰开了他的下巴,仔细检查他的口腔。

    那冰凉的触感让崔承彦心里一阵心酸。

    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苏未辰了。

    他还记得从前自己总说苏未辰是庸医,没想到自己现在把命都托付给了面前的这个“庸医”。

    心中苦涩一笑,他算是栽着了。

    “脾胃虚,身上血气重。”

    苏未辰马上给出了他的病由,“有一味药……是枳壳,枳壳下重了。”

    他望着身下的人,才发现崔承彦瘦了好大一圈。

    “你是不是受了重伤?”

    他知道齐淮的人找人拦截他,但是没有想到这人伤得这么重。

    底下的人没有答话。

    苏未辰心下一横,他掀开了苏未辰的衣服,数道狰狞的伤口瞬间暴露在自己的眼前。

    全是新伤……有些伤口已经发炎了,左肩上甚至有个血洞,他一动身子就会汩汩地流血。

    苏未辰愣在了原地,掀开衣服的手也顿住了。

    “崔承彦……你何必来这里受这样的苦。”他本就心软,看到他这副惨样更是忍不住心疼了起来。

    为什么?

    崔承彦自己也不说清楚。

    他马上就要和齐淮明面上对峙了,他想要趁着自己还能离开希兰的时候赶紧把苏未辰带回来妥善安置好,但是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早就有了心上人,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笑话。

    那晚上,也是个意外。

    苏未辰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这些话,他能对苏未辰说吗?

    崔承彦轻轻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