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领教过了。

    其实,崔承彦可以解释一下的。

    总是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的争抢,没有经历过皇室的斗争和厮杀,他也并非看上去那么单纯。

    如果他当真没有一点竞争力,希兰国王早就废弃他了。

    在希兰是强者为王,人们可能会因为你的血统高看你一分,但是并不会因为你是皇室的人就对你俯首称臣。要让别人心服口服,还得靠自己的能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苏未辰现在是怎么看自己的呢?

    一个不顾大局的冲动年轻人,一个只图新鲜刺激的小孩子。

    这样的形象怕是改不掉了,他不想在离别之际再生事端,让人小看了自己。

    已经够出丑的了。

    “这段时间叨扰了。”

    崔承彦的眼神变得很落寞,苏未辰顿时觉得这样的他十分可怜。

    他张了张嘴,还是把安慰的话咽了回去。

    “回去吧,别让你父王失望。”

    崔承彦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眼神灰败地起了身。

    “帮我跟兰将军回一声,不用麻烦了。”他披上了外衫,“我能自己回去。”

    崔承彦的功夫不错,这点苏未辰也知道。不过他还是皱了皱眉,颇为不赞同地说道:

    “还是带几个人吧?”

    这样也安心些。

    不知道是安兰溪竹的心,还是安自己的心。

    “苏大人,你别担心我了。”崔承彦的嘴唇十分苍白,甚至有些干裂。“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

    “呃……”

    苏未辰无奈地扶额,“你现在还没有好透。身上的外伤不是休养几天就能好得了的,若是再次碰到截杀,很难全身而退。”

    “若我就这么窝囊得死在他手中,那我命里就不该继承这个位子。”崔承彦系紧了自己的衣带,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同一次亏我不会吃第二次,你放心。”

    苏未辰哑然,没有再说话了。

    他也只是好心提个醒,若是崔承彦坚持自己可以一个人离开,他也不会再劝了。

    抛开那件事不提,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不是吗?

    “我走了,苏未辰。”

    崔承彦的语气放得很轻,那碧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激烈的情绪,让人猜不透。

    苏未辰不喜欢这么热切的注视,他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你去吧。”

    几乎是一瞬间,崔承彦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了。

    苏未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感觉胸口空空的。

    方才那一眼,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眼了。

    两个本该没有交集的人,若是有一方率先放弃了,这段感情便真的结束了。

    次日,天大晴。

    此次南下收获斐然,不仅将本地的一串同气连枝的贪官连根拔起,还将这恼人的瘟疫灭去了,算是除去了齐珩的一个心头大患。

    就算此地没有发生瘟疫,齐珩也迟早要整治江南的地方官员。

    这下倒是轻松了。

    前几日兰溪竹擅自做主,递了一份折子上都,请求朝廷遣些年轻有才干的官员,好掌控,有能力。而且大多数年轻官员都是读着为民为国的圣贤书长大的,涉世未深,胸中有大抱负,肯吃苦,肯为民。

    兰溪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齐珩了,此时的他归心似箭,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回皇宫去。

    怕苏未辰又难受憋着不说,他特地下马,坐进了苏未辰的马车中。

    不知为何,他觉得苏未辰这一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

    “未辰,你有心事?”兰溪竹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未辰的脑袋斜斜地倚靠在软踏上,看着蔫蔫的。

    “我没事,只是犯了春困。”

    他摸上了自己的肚子,“大抵是有孕的缘故吧。”

    “嗯。”

    兰溪竹了然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事实上,此时的苏未辰心乱如麻。

    他本能上还是抗拒回衡都的。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再过两个月可就要显怀了。

    他难不成等到肚子大到八九月份的时候,还能跟别人说自己是吃胖了吗?

    其实他的内心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

    如果崔承彦不是抱着那样的目的,他真的觉得就这么跟他去希兰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一定会给自己安置好,远离希兰王宫,找一个适合安胎的地方。

    那样的话自己就不用发愁了。

    只可惜,他和崔承彦没有那样的缘分。他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肚子里的这个秘密,而且他也不能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前一天约定好的“不再纠缠”可能就不作数了。

    考虑着苏未辰的身子,兰溪竹刻意放慢了回去的速度,花了两个整天的时间才回到了衡都。

    到衡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