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可怕了,所以我接受不了。”兰溪韵勾起了一抹惨烈的笑,“小四,你也觉得大哥很恶毒吧?哪有兄长这样看待自己的亲弟弟的。”

    兰溪竹低下了头,轻轻咬住了嘴唇。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兰溪竹听到这,其实十分心疼自己的二哥。

    他那样骄傲的二哥,是抱着怎样一种遗憾的心理离开这个人世的?那个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二哥,竟然会如此珍惜另外一个男人身上的东西。而且现在看来,那男人是他的心上人。

    一个人一辈子总有些执念,爱而不得便是其中一种。

    不过他也不能指控自己的大哥“恶毒”,他从小读过的书比他们这种武夫多,想法已经被书上的东西影响太深了。

    他接受不了,兰溪竹也理解。

    他不相信自己的大哥真的希望自己的二哥去死,只不过是二哥已逝,大哥得知他心上人时惊恐之下的临时想法罢了。

    大哥和二哥的感情很深,他打小就看在眼里。

    或许这其中更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意味吧。

    “过了这么多年,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是我没想到你也出了这样的事情。”兰溪韵感慨道,“当年阿圳只不过是和一个落魄家族的少爷,但你不一样,你比他更让我意外。”

    所以,在得知这一件事时,兰溪韵的第一反应是:那可是陛下啊。

    他不知道爹娘用了什么手段打发了王家,但是那都是在兰家能掌控的范围之内的。

    兰溪竹这位可不一样,他们兰家再权重势大,又拿什么跟南衡的皇帝抗衡呢?

    “我一直不能接受你和陛下的事情,但是前几天,我梦到了老二。他怪我,怪我拦着你和陛下的事情。他说自己可以放弃,但是不能让自己最小的弟弟也得不到幸福。”

    兰溪韵的眼神中划过了一抹伤感,“我很……惭愧,或许这么多年来,我真的没有做到一个大哥应该做的,也没有真正地关心过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兰溪竹脚步缓缓地走上前来,双手盖在了自己大哥的手上。

    他没有说话,但是用眼神无声地安慰对方。

    “陛下的决心我看到了,外面的人猜得玄乎,事实上……他废了贵妃是做给兰家看的吧。”

    准确地来说,是做给他一个人看的。

    兰溪竹抿了抿唇,“他没有薄待苏贵妃,而且征求了贵妃的意见。这么多年来……他们并非看起来那么亲密,贵妃的身份也没有那么简单。”

    他只能提醒到这了。说得再多一点的话,大哥要怀疑自己替齐珩说话了。

    当然,兰溪韵对苏贵妃是什么身份这件事并无兴趣。

    兰溪韵看着他,久久不言。

    “陛下的圣旨是早上到的,他既然都下圣旨了……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了。”兰溪韵转头,望着那空无一物的床,叹了口气。“拦着也没用,我也累了。”

    事到如今,他比从前看开了许多。

    兰溪竹心尖一颤,忍着没有动静。

    他只能看清大哥的侧脸,却看见了鬓角掺杂着些许白发。兰溪韵活了三十余载,几乎把时间都奉献给了南衡的国政,闲暇之余,他还要为自己不争气的弟弟费心忧神。

    “只不过,要堵住下面人的悠悠众口,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历代皇帝,也不是没有在后宫养男妃的。

    但是没有人立过男后,齐珩此举实在惊世骇俗。

    “只要他待你好,就算纳后妃也没关系。此举其实大可不必,陛下总要为皇嗣考虑,若是后宫只你一人,皇家香火如何延续?”

    兰溪韵看上去颇有些为难的样子,一方面他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和别的女人“争宠”,另一方面他又不想看着皇家的香火断在兰家人手里。

    “陛下打算从宗室过继。”

    兰溪竹咬了咬唇,不知道大哥会作何反应。

    “宗室过继?”兰溪韵的眸子微微放大了几分,“陛下竟然肯做到这种地步?”

    莫非他还真打算一辈子不娶了不成?

    兰溪竹轻轻点了点头。

    房中沉寂了一会儿,兰溪韵久久才深呼出一口气。

    “我不敢妄论陛下,但是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他神色复杂道,“陛下终归是陛下,不要随意听信一个帝王的话。”

    “还有一件事,我要你做到。”

    兰溪韵的语气比方才严肃了几分。

    “就算你被此封为后,朝中还须有你一席之位。你从今往后还是南衡的大将军,不仅仅是陛下的男后。玄羽骑的兵权、塞北的十万驻兵,不可以交出去。”

    兰溪竹愣了愣神,点了点头,“好。”

    其实这不是对他提的要求,这是对陛下提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