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世医师的病好了,这是附近的邻居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碍于城内混乱的状况,即使有人上门求医,她不去帮忙也是可以被理解的事情。

    外人并不清楚,但是作为珠世身边最亲近的人,福良大志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与从前变得不同了。

    即使是白天外面没有那么乱的时候,珠世也会把家里的门窗关的紧紧的,不让一丝阳光泄露进来。

    即使他劝说珠世,说晒一晒太阳对孩子更好,她也没有再报女儿去晒过太阳。

    珠世在阴暗的室内抱着女儿,情不自禁的就露出了野兽般饥饿而渗人的目光。

    已经可以初步可以接受到外界反馈的孩子嘴一瘪就大声哭了起来。

    珠世急忙的晃着手臂,试图安抚孩子,却怎么也不能让女儿停止哭泣。

    “菜菜子怎么又哭了?我来哄吧。”

    珠世有些勉强的笑着,把女儿递给了福良大志。

    被父亲抱着的菜菜子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哄孩子就逐渐变成了福良大志的工作,因为菜菜子在珠世的怀里总是会不停的哭。

    “那我去看看吃的。”

    珠世在福良大志平静的目光下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明明,明明已经让福良大志忘记了那天的事情,但是为什么他们的生活却依然会偏离本来的样子?

    厨房的柜子下面有她早先在夜晚偷偷去城外抓住的野禽,炉灶上烧开的锅里炖着白色的鱼汤。

    她借着锅里沸腾的咕嘟声掩饰自己大口吞吃生肉的声音,处理好脱毛的生肉很快就被她分食殆尽,只是胃里却依然在叫嚣着饥饿。

    她的食量又变大了。

    没事的,只要夜里再多出去抓一些鸟,再抓一些野兔,只要是能好好和丈夫孩子一起生活下去,她都可以忍受。

    然而她想不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先忍受不住的居然不是她,而是菜菜子。

    七岁的菜菜子怯怯的躲在福良大志身后,看着自己的母亲,目光惊恐又畏缩。

    “父亲……母亲的目光很可怕,我害怕……”

    珠世想要活下来,看着长大的亲生孩子这么对父亲说道。

    她眼中的神光似乎都在孩子天真的话语里消失了。

    “菜菜子,不可以这样说,那是母亲。”

    福良大志摸着女儿的头,却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眼里的崩溃。

    作为最亲近的人,他比自己的女儿发现的不对还要多。

    昏暗的室内,厨房里总是不会散去的腥气,夜晚偶尔的关门声,以及不知何时起珠世身上沾染的淡淡香气……

    珠世发了很久呆,又似乎想了很多东西。

    “大志,我有话跟你说。”

    珠世在菜菜子睡着以后,叫醒了福良大志。

    夜里提着油灯的珠世和白天看起来很不一样,她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说不出的阴霾感。

    福良大志沉默的坐起身,听她说。

    “我是以毒攻毒治好了自己的病,所以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珠世竭力避开了自己遇到的,超越常规的状态给福良大志讲着。

    “我会暂时离开家,寻求解决后遗症的办法。”

    福良大志攥紧的拳头又放开,“其实不用……”

    “我也怕,这么下去,有一天会伤到你和菜菜子。”

    珠世低下头,“如果治好了,我会重新回来的,我也不想……菜菜子再用那样的眼光看我了。”

    “是她还小,不懂事,你想要在这种时候去哪里?”

    “这两年外面已经差不多平息下来了,我会用医师的身份去外面行走,即使没有治好也会回来看你们的。”

    “可是……”

    “我今天晚上就走。”珠世的语气十分坚定,“如果遇到有趣的事物,我也会托人稍信给你们的。”

    “珠世……我知道了。”

    福良大志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就算是再怎么劝说她也不会回头了。

    他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那你,一定要经常托人稍信回来。”

    “好。”

    珠世带着简单的行李,背对着福良大志和自己本来的家,一步一步走远。

    那个有着血色瞳孔,作为她上司的孩子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吧。

    毕竟他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成为他的下属,一心想要待在家人身边的自己,又怎么能够胜任下属的工作。

    鬼舞辻无惨,那个性别成迷的狡诈家伙,早就在等着她自投罗网了。

    没有关系,只要能看见大志和菜菜子都好好的,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们,也可以忍受。

    可以忍受的。

    珠世的拳头上零散的低落几滴血液,空气里都浮动着血腥夹杂着奇诡的甜味,她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向着血液鼓噪指引的方向前行着。

    ……

    无惨同样立在黑夜里,他的肩膀上还停着一只圆滚滚的棕褐色猫头鹰。

    这几年里无惨又发展了一些他看得上眼的人成为下属,包括眼前这只大眼睛的猫头鹰。

    那些太小的麻雀和乌鸦并不能承受鬼血带来的转变,而本来就是夜行性鸟类的猫头鹰则对于鬼血的适应性良好,作为无惨身边好用的工具留了下来。

    一只眼睛是金色一只眼睛是红色的猫头鹰微微侧着头,咕咕哝哝的和无惨交流着。

    “鬼杀队?”

    无惨听着针对性极强,但是明显不像官方正式组织的名字微微蹙眉。

    “咕咕咕,咕。”

    “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但是行动十分隐蔽吗。”

    关于无惨亲手转化的鬼,只要他们不在无惨面前克制不住食欲,无惨是不会管他们的食谱的。

    但是如果在无惨面前失控,他会亲手解决掉那些低等食欲都无法管控的劣质品。

    会失控的鬼一般都是在刚刚转化的时候,所以那时候不合格的鬼已经被无惨直接清理掉了,而后续可以保证自己清醒的鬼,也会基于自己曾经是人的理念而不会对同类下手。

    那么这个所谓的鬼杀队,到底在杀的是什么鬼就可想而知了。

    在没有想要得到的消息的时候,让这些人来增加一些乐趣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珠世,你去打听鬼杀队的消息。”

    无惨一托肩膀上的猫头鹰,让他不准在这里偷闲。

    跟在无惨身边的珠世垂着头,听着耳边鸟类拍打翅膀远去的声音,声音毫无起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