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严胜听到亲生兄弟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沉重,复杂。

    无惨拍了拍继国严胜的手以示安慰,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从晴明提起继国缘一开始,继国严胜就重新陷入了久违的阴影中。

    看来继国缘一对继国严胜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还有深。

    遇到犹豫无法决断的事情时,保持距离可以使人清醒。但即使继国严胜不想听,消息还是会不断的传的更远。

    继国缘一从来都不清楚继国严胜在想什么,也无法理解他的痛苦,毕竟白日梦醒的只有继国严胜一人而已。

    “我要继续说吗?”晴明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妥。

    继国严胜的情绪很少表现出来,但是和继国缘一有关的事情,他却无法做到滴水不漏。

    “继续说。”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要继国缘一想要告诉他,他早晚会听到。

    “继国缘一托人给兄长传信,希望能够在下个月回去一起庆生,他准备了礼物。”

    “礼物?”

    继国严胜重复了一遍,不通人情世故的继国缘一,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生日的时候准备礼物?

    是这两个月来担任继国家主的时候,学到了些不同的吗?

    不过这些东西,也早就是他应该掌握的了。

    从天赋展露,被他们的父亲发现,光芒万丈的时候,他就应该学会这些东西。

    然而那时候即使继国和辉已经为他找了各项礼仪和教养的老师,继国缘一却也没有任何改变。

    说起来可笑的很,继国缘一的变化仿佛是因为继国严胜的存在妨碍了他,所以直到继国严胜离开继国家,他才终于有了一些变通。

    只不过回去一起过生日……如果继国缘一真的明白,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炽烈如阳的天之骄子,根本看不到身边的黑暗,更不会去理解身边被光芒遮盖的星月。

    “还有,如果你不愿意回去的话,就去鬼杀队的驻地里直接把礼物带走。”晴明补充道。

    继国严胜微怔,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继国缘一的改变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小时候他总在晚上偷偷跑过去,给继国缘一带玩具,和他一起玩,同自己对比着,心生怜惜的弟弟,变成了他完全无法企及的存在。

    继国缘一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无法介怀且失衡的他。

    那份礼物他会取走,回去一起庆生就免了,现在的他跟着无惨大人就非常知足。

    “严胜,可以成为鬼,更加强大以后回去。”

    能够影响继国严胜的事情少之又少,继国缘一的事情就是其中之一。

    无惨开导着自己看好的下属,并且对于继国严胜鬼化后能够碾压继国缘一有着充足的自信。

    “无惨大人……”

    无惨大人居然如此理解支持着自己吗?

    继国严胜看着语气随意,但是却充满信任的无惨,心跳悄然加快。

    必须要变得更强,不仅是为了超越继国缘一,更是为了不辜负无惨大人的期望。

    “无惨大人,我一定会做到的。”

    继国严胜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并且决定把白天空余时间的剑道修炼翻倍。

    晴明对于似乎很有故事的继国兄弟有些好奇,不过却体贴的没有过多询问。

    “今天也多谢款待了。”

    这一次和无惨会面的收获不少,他站起身准备告辞,临行前又想起什么停在了院前。

    在雨中撑着黄色油纸伞的阴阳师回头,如同天空般明澈的浅蓝色眸子定定的看着无惨。

    “怎么了?”

    无惨的所做所为似乎都被那双认真的眼睛看到了。

    “无惨君,最近出现了很多恶鬼伤人的传闻。”

    无惨把眼神从晴明身上移到了他的伞上。

    青灰色的天空上飘着连绵的雨丝,在伞上撞碎,而后又顺着伞骨滑落。

    晴明是一个为了保护人类而斩妖除魔的阴阳师。

    而无惨这段时间制造的上弦虽然能力强大,但是胃口也很大。

    他们不仅为无惨斩杀了许多偷食者,也因为本能杀了更多的人类,这是完全和晴明的理念相悖的。

    即使无惨早就不需要通过进食变强,但是由他血液转化的鬼,所作所为都会与他因果相连。

    “我会很快清理掉那些背叛者。”

    无惨停顿了片刻。他是知道晴明话里的意思的。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说的愿望。”

    无惨散漫看着雨的视线收回,若是连一同见证过平安京时代,曾经唯一认可他的晴明都离去的话……

    无惨不喜欢这种让他不适的沉重情绪,所以做出了退让。

    “我也记得。”

    最初的愿望,只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

    只是现在的他不仅仅想要活下去,还想要清理掉那些不顺眼的东西,铲除掉潜在的敌人。

    晴明冲着无惨笑了笑,而后独自离开了中成家。

    无惨凝视着手里那张晴明给予的符咒。

    可是晴明,我仍旧未达成愿望,只是一心想要活下去,什么也不做的话是永远也不会完成的。

    “无惨大人的愿望是什么?”

    继国严胜和无惨一起站在长廊下,看着淅淅沥沥不停的小雨。

    无惨被晴明的话牵动了情绪,不过此刻继国严胜的出声倒是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身边也是有人的。

    “很简单,又很难。”

    对于常人来说,生来便拥有的东西不值一提,甚至不会意识到有多宝贵,但是对无惨来说,却是追逐了几百年仍得不到的妄想。

    “我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

    继国严胜满眼都是无惨略显单薄的身影。

    “你知道求而不得的痛苦吗。”

    无惨似是说给继国严胜听,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无惨大人,我知道。”

    无数次在拼命练剑时渴望超越继国缘一时的嫉妒,以及总是在夜里醒来,想起无惨时的火热,皆是求而不得。

    “你知道……”

    无惨转过身,视线都情不自禁的落到了继国严胜那双幽紫色的瞳眸中。

    那是如此的沉稳坚毅,忠贞不渝。

    “无惨大人,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继国严胜的眼里的无惨,腰间的刀,即是他半生的纠葛。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感觉又快日更不动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