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无惨在叫他回去,黑死牟本沉浸在无数痛恨厌恶情绪中的心便被唤回来了。

    他手中的刀收回鞘,背对着继国缘一,一步一步向着无惨走去。

    “兄长!”

    继国缘一直觉兄长不应该是无惨口中那个陌生的名字,在后面急切的叫着。

    黑死牟却也没有回头,而是回握住了无惨伸出的手。

    “对不起,兄长如果你是因为之前我不小心看到了那种事情生气,我道歉……”

    继国缘一想到了继国侑介教给他的话,匆忙说出口。

    黑死牟身影顿了顿,六眼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大概是三分羞耻,三分愤怒,两分不可置信,两分嘲弄。

    继国缘一不能从那张眼睛太多的脸上辨认出黑死牟的具体情绪,就像他过去也从未明白过黑死牟的想法一般。

    “继国严胜!”

    他不知道哪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如果兄长不回应他,似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继国缘一蓦然生出了这种类似于诀别的感情。

    是那个已经被遗弃的,属于人类的名字。

    黑死牟牵着无惨的手,回头朝着继国缘一看了一眼。

    “我名,黑死牟。”

    是因为一开始没有按照兄长的话好好战斗,还是因为这一次本来就是成为鬼的正式道别?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间,在他们共同的生日这一天……

    “兄长,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侑介给你和我都准备了礼物。”

    继国侑介,那个黑死牟用来让继国缘一留在继国家看护的借口,他并没有跟那个孩子相处过,更不用谈那个孩子准备的礼物。

    “我是……上弦之鬼。”

    黑死牟并没有答应继国缘一的兄长,而是又一次重复了自己的身份。

    无惨的五指扣着黑死牟的五指,他对比这场战斗的结局,继国缘一受没受伤突然就不那么执着了。

    因为在继国缘一的眼里,不管是刀也好,伤也好,都没有离去的兄长更让他来的痛苦。

    没有任何一种办法,比在他的眼前亲自掐断继国缘一对于黑死牟的雏鸟情节更狠的报复。

    “你什么都不懂,不要为了一己私欲强行留下他。”

    扮作女相的无惨笑的靡艳,他是这场战斗里唯一的胜者,看向继国缘一的神情倨傲而又不屑。

    “我不懂……”

    要懂什么?是兄长突然的离家出走,还是兄长的今日赴约战斗?

    黑色华服的女人,不,是扮作女人的男人,当着继国缘一的面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把流淌着鬼血的纤细手腕送到黑死牟的面前。

    黑死牟低头,六只眼睛微微闭合,捧着他的手腕把那些源自鬼之始祖,最纯粹最浓郁的血液全部吞下。

    他并没有达到能够承受鬼血的上限,喝下这些鬼血他还会变得更强。

    是了,他早已经摆脱了继国严胜那个名字,也与继国缘一没有关系,这一次的战斗不单是为了彻底划清界限,更多的还是为了无惨大人受到的伤害出气。

    平局并不可耻,继国缘一作为人类的极限就已经在这里,而黑死牟将会有更多更久远的时间去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黑死牟是所有鬼中最最特殊的一个,吞噬的血液也是所有鬼中最多的,再加上曾经消灭过老鼠首领,间接知道了一些关于无惨的过去后,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无惨也没有发现的改变。

    有零散的记忆碎片在黑死牟的脑海中闪过,只是因为这些碎片太过破碎而无法看清楚究竟。

    除却无惨模糊到无法辨认的记忆,黑死牟还在血液中感受到了无惨此时的情绪。

    无惨大人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护他,用这种方式向继国缘一示威。

    黑死牟心跳的飞快,即使他没能达到无惨的预期,也依旧被认可,被宣誓了主权……

    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会理解,会抚慰彼此伤口的恋人。

    无惨轻笑着,另一只手从上到下的顺着摸黑死牟脑后的束发。

    寡言而又冷淡的六眼武士在面对无惨的时候和和面对继国缘一的时候截然不同,在无惨身边他像是被驯服的大型猛兽,在继国缘一身边的时候,则像是两头种类完全不同无法沟通的猛兽。

    “我们回家。”无惨说道。

    “好。”

    黑死牟的舔净了最后无惨手上最后一丝血液,那道被无惨控制着放慢愈合速度的伤口瞬间愈合。

    他把无惨的手重新握住,那张有着六眼和火焰斑纹的非人面孔有着几分餍足,薄唇上还沾染血液残余的暗红色。

    “……”

    继国缘一看着两个鬼在夜色中并肩而立的身影,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兄长就应该站在那里。

    但这也意味着,黑死牟完全属于了黑夜,继国缘一将会像曾经找不到母亲一样,也再也找不到兄长。

    无惨对继国缘一恶劣的笑着,只要看到继国缘一的痛苦,似乎身上被留下的两道伤的气都消了。

    “缘一,早点回去,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情呢。”

    继国缘一眼皮跳了跳,他想要留住黑死牟,又因为无惨的话而生出了些许不安。

    “你在说什么?你想对兄长做什么?”

    无惨却没有再告诉他别的事情,而是又一遍纠正了继国缘一话里的错误。

    “不是你的兄长,是黑死牟,继国严胜已经死了。”

    说罢,空旷而又黑暗的河边似乎隐约出现了和室昏黄色的墙纸,再眨眼,无惨和黑死牟都消失在了继国缘一的面前。

    “为什么……”

    继国缘一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去摸那间带走了黑死牟和无惨的和室,那里却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被隔绝在了兄长的世界之外。

    继国缘一垂着头,耳朵上的花札在夜风中微微摇晃,被战斗波及到的土地高低不平,只有破碎的刀剑在月光下反射着零碎的光芒。

    我真的什么也不懂吗,兄长?

    倏的,继国缘一感觉到衣服突然被拉扯了一下。

    两三岁的陌生孩子大概是因为太矮而没有被注意到,此刻轻轻拽着继国缘一的袴角。

    不是人类,但是身上没有恶意。

    “你是谁?”

    “回家……”

    座敷童子伸手指着继国家宅邸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座敷童子:你家遭贼了!

    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