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斗只是到了青春期,变得不懂事了,如果不是父亲大人他根本不会存在,很快就会被所有人遗忘。”

    即使被无惨反驳,绯也没没有生气,而是条理的告诉无惨,没有父亲大人,夜斗什么也不是。

    “神明存在的凭依是被人记住。”

    无惨俯视着被挂在黑死牟刀刃上的矮小少女,仰视的角度让绯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些许不妙。

    “没有你们的父亲,还有一直活着的我记着。”

    无惨越说怒意越少,他像是掌握了某种真理。

    “就算有一天我忘记——那我在人间建一座,十座神社,让他被无数的人记住,你还敢说他是因为你的父亲才存在吗?”

    “不对……不该是这样。”

    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平静以外的表情,父亲说的话是正确的,鬼舞辻无惨说的也好像没有错误。

    这是相悖的,正确的只应该有一个,那就是父亲大人的话,父亲大人的理念。

    但是,夜斗怎么能脱离父亲大人的掌控?他只是父亲大人梦中诞生的弱小神明!果然就不应该让无惨存在,他应该永远待在黄泉那种地方。

    无惨像是看精彩的读本一般看着绯从平静到精神层面被冲击,固定的思维出现裂缝。

    “黑死牟,现在就去通知他们,准备筹建神社。”

    “是。”

    黑死牟松开了擒住绯的手,把那只手臂上未收回的刀刃削下一段,从黑死牟身上脱离的刀刃未变,连带着血肉的另一端却慢慢长成了刀柄的样子。

    黑死牟把新生的刀柄送到无惨手里,在独声的琵琶里消失。

    要通知的是负责行商赚钱的中成家,黑死牟很了解无惨,这一次要说的不止是建神社,还有搬离现在暂居的宅院。

    “你们不能……”

    绯还想要说什么,但是却根本没法阻拦黑死牟离开,也无法从无限城里脱身。

    无惨就看着她的蹙眉,失落,过了许久后才发问,“为什么黑死牟不想做鬼王?”

    无惨没有听到绯和黑死牟对话的全过程,他没有想到绯给黑死牟的条件居然是这样的。

    作为鬼王身边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黑死牟,无惨知道他不会想要篡夺鬼王的位置,鬼王并不是靠实力就可以当的,还要有绝对掌控一切的血脉,单纯的更换位置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即便是这样,无惨仍旧质问出声,“你居然还想要游说黑死牟篡位?”

    琵琶弦响,黑死牟回到了无限城。

    “无惨大人,我只效忠您。”

    黑死牟对无惨的脾气太清楚了,从绯那里知道先前的话,一定会生气。

    “我当然知道,你只忠心于我。”

    无惨招手让黑死牟走近,转头看着被刀刃穿刺的绯,“她想要知道你为什么不肯篡位。”

    黑死牟看着无惨的眼神,就又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因为……”

    黑死牟半跪在地上,仰望着站立的无惨。

    「因为我和无惨大人的关系,是真正身心贴近的伴侣。」

    无惨丢掉了制住绯的刀刃,一只手按在黑死牟的脑后,微微俯身,吻上了那张有着六只眼睛的苍白面孔。

    黑死牟迎着居高临下的吻,伸手回抱住了无惨的腰。

    「抱的再紧一些也永远不会觉得够。」

    他们的神态不似作伪,唇舌间甚至有着几不可闻的水声。

    绯的脸上真正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无法理解,也不能明白,为什么两个性别相同的雄性生物会如此黏腻的纠缠在一起。

    这就是黑死牟不肯篡位的原因?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因为这样失败?

    她的三观在接吻的两个鬼面前全部破碎,碎到无法粘合,碎到被刀刃刺伤的地方蔓延出了剧毒腐蚀般的疼痛。

    作为灵魂体的神器人形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真实的痛苦?

    那是对的,还是错的?应该是怎么样的?

    绯低下头,看到自己腹部被刀刃穿刺的伤口泛起了腐烂般的浓郁紫黑色。

    “我是野良,我不会被恙伤害到……”

    好痛啊,好痛啊,我为什么会产生恙,因为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吗?

    但是紫灰色扩散的恙并没有因为她的认知而稳定,依然在向外扩散着。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惊慌的叫声。

    与此同时,所有曾经使用过绯,赋予过绯名字的神明,都产生了一丝被牵连的感觉。

    但是神器和主人共享共生,由恙诞生的痛却因为她的主人太多,而被分薄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根本不会对拥有过她的神明造成什么特殊影响。

    很轻,像是在抬手间碰到了微不足道的飞虫,不痛不痒,但是他们却已经知道,野良生恙了。

    绯伸手去触碰腹部的那些紫黑色斑点,手上却也沾染上了等同的疼痛。

    怎么会这样?没法回去向父亲大人交代。

    无惨眼睛微眯,余光中是绯错愕惊慌的模样,打破最常见的平静,看到曾经祸害自己几百年的凶手之一变成现在的样子,本是三分的愉悦扩大了到了五分。

    只是生恙又如何?这片刻的疼痛如何能比得上自己在黄泉渡过的六百多年?

    黑死牟搂着无惨腰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尖利的犬齿蹭破了无惨的唇,两人的口腔中就泛起了淡淡的血腥气。

    痛苦也好愉悦也好,此刻就应该毫无保留,眼中只有彼此,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无惨抚摸着黑死牟的长发,嘴唇上轻微的刺痛全权诉说着黑死牟无言的嫉妒之心。

    「不要去看那个女人,只看着我,只有我。」

    来自黑死牟的嫉妒并不酸涩,反而满足到把无惨整个包裹进去。

    从身体到心灵,完全属于无惨,黑死牟的所有爱,也全部都是给无惨的。

    更多一些也没有关系。

    两人拥吻的越激烈,绯的恙扩散的也就越快,她的身上还挂着刀刃,踉跄着想要后退,却慌乱到站都站不起来。

    “如果他们有罪,如果我有罪……”

    她口中呢喃着不知所以然的话,想要离开这里,却又无路可逃。

    灯火昏黄的无限城里,六眼鬼武士和鬼王接吻的画面如此奇诡,在绯看来又是如此恐怖。

    作者有话要说:绯:我被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