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臭骂安露朵的弹幕一刻也没有消停,甚至镜头一掠过巨大国王雕像,大家就会不由自主地定格寻找她,若真发现了,又是满屏狂怒。

    在玩家们眼里,安露朵的态度就是垃圾官方的具象——狂妄自大!傲慢无礼!丝毫不尊重玩家!

    所以对她的怒火,从来都是对《流幻物语》的怒火。

    于是乎,安露朵零碎的行踪就这样被同仇敌忾的玩家们扒了个干干净净。

    直至视频接近尾声,已经有水友另开一贴,整理出安露朵出现的所有画面,并且很贴心地将它们放大到能够看清她的表情。

    大家奔着声讨而去,却倏忽茫然了。

    本来时不时从视频镜头里一闪而过的安露朵,给大家的感觉就是专程跑到“最佳观赏点”,欣赏玩家们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很符合她的一贯作风。

    这个女人向来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视玩家们为烦人的蝼蚁,委派任务时,总是一副“尔等还不跪舔谢恩”的傲慢姿态。

    然而这些散乱的行动轨迹拼凑在一起,所呈现出来的信息却迥然不同。

    她没有笑,没有轻松,她看起来很凝重,好像非常在意大家的安危,甚至面对突如其来的震荡,她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维持得相当辛苦和狼狈……

    而且她似乎一直在往上爬,只是后面镜头捕捉不到了而已。

    「脑袋没了哇:所以她到底在干什么?」

    「夜无黑:我来告诉你,她为我们做了什么。传送门→《回坑的诱惑之她终于变成了我爱的模样》」

    「每天呵呵笑:卧槽!楼上是指挥大佬本人吗?大佬牛皮!!!」

    「等候幸福:给夜无黑大佬递烟!大佬……恋爱了??」

    五人小队一下线,立刻整合所有截取、录制的素材,由视频剪辑大神昆哥进行制作。

    开头,他用交替对比的方式呈现出“新旧”安露朵截然不同的言行举止,配上影视剧里的经典台词,莫名喜感。

    旧:“皇上对我宠爱有加,我自然有恃无恐。”

    新:“吔屎啦你!”

    旧:“抱歉,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新:“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吧?”

    ……

    旧:“贱人就……”

    “轰隆——”

    蓄力火球从天而降,半个地球炸出一朵蘑菇云,安露朵于浓烟滚滚中睁开双眼,眸底从容坚定,透出一丝冷意,是前人绝不会有的神情。

    “不想再忍了。”

    渐入黑屏,浮现出两句颤动的话:

    「刚开服的安露朵已经死了,

    现在的是……」

    bgm瞬间燃了起来,无缝接入安露朵今晚的种种细节片段:奔跑、救人、发布委托、手酸却未停歇、指导、爬雕像、惊鸿一瞥的浅笑……

    直至最后光宝痛哭流涕的呼唤,以耀目的「天忿圣裁」作为画面转场,那个默默努力付出的女孩沐浴在阳光下向所有人挥手道别。

    好看得不像话。

    却也落寞得不像话。

    ……

    如果说刚才完整版的boss战视频令大家感到震撼,那么这个仅有五分钟的剪辑视频带来的就是震惊。

    「心动的感觉:天!原来最后大家能赢,全靠安露朵带那个萌新精灵触发的彩蛋?!好强……那么高的雕像她居然真爬上去了!」

    「格鲁格鲁没有肉:呜呜呜刷了三遍,还是好感动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npc会默默付出这么多啊?」

    「不可思议:哈哈哈哈好耶!刚开服的关系户已经死了,现在的是自己人!」

    「玻尼玻尼快到碗里来:在现场,是真的不一样了!我今晚还问过她怎么突然想通了,她说当她脑子被门夹了吧(囧)。」

    「每天呵呵笑:hhhhh肯定是被你们问烦了,她又不能直接承认换人上号了啊!(doge)」

    「等候幸福:新妹子的眼神好飒!笑起来好甜!好奇怪噢,明明是同一个npc,但真的光看视频也能感觉到完全不一样!我……我想回坑了啊啊啊啊!」

    阿芙拉、兽兽和光宝还准备冒充路人带节奏,把风向往好的地方引,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昆哥把视频做得非常好,也相当巧妙。

    他没有给狗官方洗地,只是引导玩家们自行体会,现在的安露朵较之以前有多么不同,别再把对游戏的怨怼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

    当然,众口难调,还是有一部分玩家硬起心肠不买账。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如果不是游戏官方目中无人,当初怎么敢把一个npc“设计”得那般触犯众怒?

    所以他们根本不相信它会改变,会在停运前夕幡然醒悟。

    「渣游必糊:笑死,换个客服而已,你们就能忘了这游戏的本质有多恶心?某些人就是贱骨头,打几巴掌给个枣,瞬间就舔上了,活该被羞辱!反正我绝不相信,等着瞧,搞不好过了今晚又原形毕露!」

    「念念不忘难回想:管你信不信,我要上去找新客服妹子玩去!最后那个画面她看起来好可怜好孤独!」

    「脑袋没了哇:对,最起码跟她说声谢谢吧,她可是和大家一起在战斗呢!」

    ……

    彼时,安露朵正在倒塌的废墟上,帮一位老爷爷寻找他珍贵的小木匣。

    据说里面存放着他与过世老伴的书信。

    老爷子家没了不要紧,唯独这件物品绝不想失去。

    安露朵已经挖了好一会儿,她现在这副细胳膊细腿儿,又没有魔力,效率着实不高。

    “您别急,一定能找到哈。”她仰头擦掉额头上的汗,另一只手还得时不时兜着怀里的蛋,浑身并整张脸都脏得如同花猫。

    “欸……”老爷爷坐在一块碎石上,嘴里应和,脸上愁容未减。

    他倒是也想动手翻找,让安露朵凶过,只能乖乖坐着。

    这一幕被三个错过守城战的玩家看个正着。

    实际上,他们暗搓搓地观察了好一会儿。

    “是吧?这种事以前那娇滴滴的傻逼能干?”

    “脑子给她夹扁也干不出来啊!”

    “那我们为什么还不去帮忙?人家妹子挖那些石块,手都划破了啊!”

    “……哎?我还以为你们就想折磨她呢,毕竟之前没少被折腾。”

    “神经病吧,都不是一个客服,迁怒她干啥?”

    “别磨叽了,赶紧的,像什么样子!”

    咬牙搬起一块大石头的安露朵两手蓦地一空,另个玩家将她拉到空地上,“走走走,女孩子家家的,给粗活一点面子。”

    “你……”

    “不必说,找木匣子是吧,知道。”

    三人想留个冷酷硬汉的形象,不听她叭叭,埋头就搬,动作轻松利落。

    “不……”

    “别跟我们矫情啊,你,跟老爷爷坐一块儿去。”

    “那……”

    “不用谢,都是雷锋。”

    三人捶了下坚实的胸膛,相当爷们儿。

    安露朵深深地抿了下唇,“我是想说,那边是我清过的,你们搬反了。”

    三人:“……”

    有玩家帮忙,散架的小木匣很快找到,所幸里面的信件完好无损,老爷爷激动得眼含热泪,握着四人的手连连道谢。

    安露朵也向他们表示感谢,因为流速差的缘故,他们在她穿过来之前,做过日常委派任务了,所以她也没什么能为他们做的。

    三人表示不用,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安露朵:“……你们很闲吗?”

    “怕你孤单!”三人粗声粗气道。

    安露朵黑人问号脸:“三位应该都是单身吧?”

    “……要你管。”

    她没好气地看向他们,正在组织打发的语言,突然听到浩浩荡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群玩家冲到她面前,齐齐鞠躬道:“谢谢!辛苦了!!!”

    “一点心意,别客气。”

    于是她的手里就多了一袋红莓、一坛果酒、一罐蜂蜜、一盘奶油焗蘑菇……噢,其实手里已经放不下了,那三个玩家自告奋勇帮她拿。

    安露朵被这阵仗弄得满头雾水,还有俩妹子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玩。

    “你们……这是怎么了?”

    结果一帮玩家兴奋得跳脚。

    “看看看,她的反应!好可爱!”

    “放心,我们都是拎得清的人,你对我们好,我们也会对你好!”

    安露朵猜想多半是论坛上出现了跟她相关的内容,玩家们才会异常热情。

    “帮我拿一下。”

    她将手里的东西全部交给对面的玩家。

    转身拔足狂奔。

    还不忘丢下一句:“我不要!求放过!”

    好不容易摆脱大部队,又听见有人叫她。

    来人是位面生的吉他手,安露朵一脸警惕,“你好……”

    吉他手忍俊不禁,“别紧张别紧张,大伙儿通过气了,不给你添麻烦。”

    “倒也不是麻烦,”安露朵松口气,表情微讪,“我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事,所以正常点就行。”

    吉他手眨眨眼,以前的作精安露朵就想被众星捧月,结果落得万人嫌,如今大家真心实意表达好感,她却吃不消,人和人的差距真大。

    “安心吧,我就是想领个日常任务。”

    安露朵飞快地写好任务卷轴交给他。

    “谢谢你啊,待会儿见。”

    “嗯。”

    待他离开,安露朵抱着蛋,回到原npc的家。

    她浑身又粘又脏,想洗个澡。

    说来也奇怪,整个维秘丽亚城遭受重创,这条繁华的商业街全被飞天血蜥的「蓄力火球」炸毁了,唯独安露朵的家屹立不倒,跟巨大国王雕像一样坚-挺得十分突兀。

    她顺手敲打了几下,噢,难怪,一模一样的巨金岩石材。

    没别的特点,就是坚硬且昂贵。

    房屋一应内饰处处彰显精致奢华,完全符合原npc的喜好。

    安露朵打开偌大的衣柜,想找一身简约便于行动的衣服,结果没有,一件比一件繁丽花哨,看起来不是去参加选美,就是去参加舞会……

    唯一勉强符合要求的竟然是件深蓝色丝质睡衣,即便如此,也绣满了风雅精细的银色花纹,以及层层叠叠的木耳边。

    安露朵揉了揉山根,只能选择妥协。

    她是个活得很糙的人,对吃穿用度全无讲究。

    城内负责供应热能的暖暖精灵散了,她不会魔法,懒得烧热水,便直接冷水沐浴。

    清洗差不多后,她坐在宽敞的浴缸里,顺手抱过小蛋儿,给它也擦洗干净。

    虽然没啥感情基础吧,不过既然跟了她,自然不能亏待着。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感觉它似乎动了下。

    莫、莫不是要生了?!

    安露朵不由得屏住呼吸,满脑子这时候该干啥?剪刀?热水?稳婆?不不不,那是古装电视剧里的情节,现代人孵蛋……现代人为啥要孵蛋摔!

    她越发心慌意乱。

    一掀眼皮,瞳孔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