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的痛意,倒更像是这深入骨髓的寒意带来的。

    ……不过总归都是难受。

    绿漪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季晟的脸色。

    可一通话说完,男人毫无反应不说,反而脸色愈发沉了几分。

    季晟是天生的高眉骨,薄嘴唇,不说话的时候,眉梢眼角总透着股森冷,看着渗人。

    绿漪悄悄看他,见他唇抿着唇,脸色比起平时愈加难看,心便往下沉了几分,心道不妙。

    难道自己这一通惨,还卖错了?

    原是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这冷心冷情的冷面神心疼心疼这小病秧子,别再与他为难,可看季晟此刻脸色,绿漪心里却有些拿不准了。

    季晟看着榻上的人,忽的伸手,将他脖颈前的狐裘系带一把拉开,露出了里头穿的夹袄来。

    绿漪眼睛睁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夹袄也被剥了下来,只剩中衣。

    洛闻心原本就冷,这衣服一脱,立刻又冻的打了个寒噤。

    男人抬起手,就那么往他背上拍去。

    他手掌带风,帐幔都被吹起一截,绿漪捂着眼睛,差点吓得尖叫出声,以为季晟要一掌把洛闻心拍死!

    季晟武功如何,暂且不提,但他光一条手臂,都像比洛闻心大腿还粗。

    洛闻心就这么点小身板,哪里经得起他一掌——

    男人的手掌轻飘飘的落在少年后背,顺着他脊柱贴合。

    洛闻心秀眉一蹙,脊背被这一掌拍的被迫挺直起来,虽然仍只着单薄的中衣,但嘴唇上那点苍白竟然很快便消散了,脸颊都泛起了微红的热意。

    季晟身体僵硬。

    他浑身的肌肉还因为“洛闻心又哭了”而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联想到上次令他不高兴的缘由,季晟其实不是太敢动他,连拍他的背的力道也收着,透着股压抑的焦躁,生怕再惹他不高兴。

    可他没料到洛闻心会抱他。

    这还是洛闻心第一次主动抱他。

    季晟腰间挎着的刀还没入鞘,上头沾染着数十人的鲜血,可此时此刻,他就像被少年的动作施了定身术,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过了好久,季晟伸手托住他腰,把人抱了起来。

    少年浑身上下的肉都是软的,腰上的肉尤其软,季晟被他蹭的浑身发热,喉结攒了又攒,有种无法言喻的难耐。

    抱着他的力道渐渐变紧,等季晟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将人箍得很紧。

    在他眼里本就没什么规矩,或者什么应不应该,他就像头凭本能行事的畜生,因为尝过了一口甜香,就一直念着,总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再吃一口,此刻又确认了洛闻心没打算真的永远不理自己,自然没再遮掩自己的意图。

    他将头凑到少年脖颈旁,试探似的,先嗅了嗅他身上的香气。

    还是香的。

    他伸舌想舔,刚张开嘴,洛闻心就忍不住低叫了一声。

    腰上的手勒得他好痛,可他还没什么力气,所以就连叫声也软绵绵的。

    季晟动作一顿,抬起脸,看洛闻心。

    少年苍白的小脸上已经泛起了病态的红,抱着他的脖子小声哼哼,似是难受不已。

    身体太弱,那场落水果然又令他开始发热。

    季晟这才意识到洛闻心的衣服还没脱。

    浸了水,浅绿的春衫早已湿透了,湿淋淋的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那腰身薄的仿佛一掐就能断。

    停顿一秒,季晟捏住他衣服的系带。

    一道热气凑近他耳廓,“看什么。”

    洛闻心被他的呼吸挠的耳朵有些痒,偏着头躲了躲,小声道,“他们关系真好。”

    季晟见他躲开自己,抿了抿唇,又跟着靠过去一点,于是热气便仍然喷在他耳廓,“陆戚是他相好。”

    洛闻心终于慢吞吞的把头转了过来,“相好?”

    季晟点头,“嗯。”

    洛闻心眨了眨眼,看看孟桥,又看了看季晟,有点傻掉了。

    “……哪个相好呀?”

    季晟却看着他,不说话了。

    过了好半天,才捏捏他的脸,道,“不准再叫孟桥哥哥。”

    洛闻心没听出男人语气不对,还沉浸在方才得知的事情里,慢慢反应过来了。

    是、是他以为的那个相好?

    但、但是,他二人都是男子呀……怎么会……

    可是洛闻心又猛然想起那个琬琬跟他的相公,便又闭嘴了。

    只是眼睛还睁得有些圆。

    他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那两人,觉得似乎除了稍显亲密以外,也并无什么出格之处,甚至还没有自己跟季晟……

    洛闻心脸蛋红了一下,很快不再去想,只呆呆看着陆戚一颗一颗的给孟桥喂着小番茄。

    忽然,感觉指尖一抹湿意。

    他垂眸看去,就见季晟双臂撑在石桌上,正低着头,咬了一口他手里不知拿了多久的那枚橘子,唇舌碰到了洛闻心的指尖。

    这橘子还是方才季晟剥给他的。

    男人一双握刀的手,剥起橘子来却稍显滞涩,但却花上了片刻,将橘子细致的剥好了皮,连上头白色的脉络也被尽数除去了,盛在橘子皮里,完好的放在洛闻心手心。

    像个金灿灿圆滚滚的小圆球,十分可爱。

    -

    孟桥是在第二日清晨才赶到的。

    那红焰是他跟季晟二人用来联络的信号,季晟点燃了这红焰,孟桥便知道洛闻心已经被他救下,当即从秣州城内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到的时候,天边刚露出点鱼肚白,树下的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下点微弱的火星子。

    少年裹着男人的衣服和大氅,手跟脚都被男人抱在怀里暖着,还睡的正香。

    孟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上前去。

    最终,隔着一丈远站定了,低声道:“主上,话已经给绿漪姑娘还有见云交代了,明日就安排马车送他们回程。”

    季晟点点头,姿势没怎么变。

    孟桥站了一会儿,没见季晟有说话的意思,便先将自己的小红马牵到一边,跟踏雪一起系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拴好了马,又才从马背的包袱里摸出三个馒头来,自己咬了一个在嘴里,另外两个拿在手上,朝季晟走去。

    “主上。”孟桥把馒头递给他。

    季晟接过来。

    孟桥咬了两口馒头,含糊不清的道,“主上,我们真的要……”

    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眼神落在季晟怀里的人身上。

    “……真的要带洛公子一起上路?”孟桥有些不解。

    虽说早已看出来,主上对这洛公子颇有不同,但他做的许多事情,也已经超出孟桥理解之外了。

    季晟一向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若非如此,也不会和楼外楼结出一桩仇怨。

    身边能有一个孟桥,还是因为孟桥被他救了一命,誓要追随他,自发跟在他身后。

    可是洛闻心却不同。

    要知这洛公子不仅没有分毫武功,身体也比一般男子要弱,来时的场景,孟桥还记得分明——

    马车里要垫好几层的软垫,怕硌着他;马儿要走的慢慢的,怕颠着他;日落了,要快点找客栈,免得露宿野外,让他着凉了。

    只是从献州到秣州这么一段路,倒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值得挂齿的。

    但接下来,他们还要去姑苏赴约,还要去往塞北,饶是孟桥对他并无半分不喜,但也觉得带着这么个娇气的人一同上路,总是有诸多不便。

    “嗯。”季晟道,“我打算带他一同去遏云谷。”

    孟桥一愣,“遏云谷?”

    遏云谷临近东海,距离这儿又不知道多远。

    遏云谷又称药王谷,还在世的老谷主是当今的天下第一药师,据说无数人千金为求老谷主一剂药方,却碍于连对方的面都难以见到。

    季晟想带洛闻心去那里,为的是什么,孟桥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孟桥还想说话,“可是……”

    季晟看了他一眼,淡道,“无事。”

    孟桥也便不再说什么。

    安静片刻。

    季晟掂了掂手里的馒头,忽然问:“只有这个?”

    孟桥一怔,“啊?”

    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两个大男人行走江湖,过得糙,衣食住行都不是很讲究,吃冷食、睡野外,是常有的事情,像之前在闲云庄那阵子悠闲优渥的生活,才是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