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晟想了想,从腰侧拔出一把刀,左右看看,甚是锋利,十分满意。

    孟桥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季晟拿断魂在削苹果皮。

    “……”

    他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面涨如紫。

    虽说孟桥跟随在季晟左右,这些年来,断魂出鞘的模样也已经看了不止一次,但到底还是有几分少年心性,又同为刀客,对断魂跟无上,总有几分骨子里的崇拜。

    那可是断魂啊!

    大名鼎鼎的断魂刀,何曾用来做过这等事!

    孟桥觉得有点窒息。

    但又隐约记忆起一幕相似的场景,似乎是拿断魂削冰球。

    削冰球和削果皮,两相对比,孟桥竟然选不出哪一样更令人窒息。

    沉默片刻,孟桥牵着马走了过去,“主上。”

    洛闻心先看到了他,弯着眼睛,笑着向他问好。

    孟桥对他点了一下头,紧接着又对季晟道:“这附近的路已经查探过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出发?”闻言,洛闻心睁大眼睛,好奇道,“我们要去哪?”

    他还记得自己是跟绿漪姐姐他们一起来秣州的,为的是看郎中。

    虽然郎中似乎不太靠谱,但洛闻心还以为自己要回闲云庄去的。

    “去姑苏。”季晟道,又说,“跟我们一起走吗?带你去玩,找好的大夫。”

    孟桥:“……”

    在姑苏等着季晟的人里,十个里有八个都是想要了他的命的,也只有他了,能说出这是“去玩”。

    而那厢洛闻心的眼睛,是在听到姑苏二字时便亮了。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他当然想去啦!

    洛闻心点头,长睫乖巧,小脸开心的有些红,满口就应了,“好。”

    季晟没忍住,摸了一下他的脸。

    “……”孟桥没再有眼睛看,当下默默的抱了馒头,到一旁孤零零坐了。

    第 25 章 第 25 章

    此去姑苏,路途遥远,又事出突然,孟桥没在秣州城里弄到合适的马车,于是洛闻心便暂时与季晟同乘一匹马。

    踏雪生的高大健壮,几乎快比洛闻心还要高,毛色黝黑发亮,只有四只蹄子上各簇了一圈白色的绒毛,此时,正一边拿前蹄刨着地上的泥土,一边不耐烦的打着响鼻。

    光从样貌来看,倒是和它的主人很像,是个一眼就令人心下生怵的畜生。

    季晟被苏宿拉走去看刀,云岫便一收扇子,慢悠悠晃到了洛闻心身边来,托腮看他,琉璃似的淡色眼珠里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到这个世界后,洛闻心见过许多人的看自己的眼神。

    有慈爱如徐叔,有温柔如绿漪的;也有像那风骚男人一般含着亵玩的,更有季晟这样,仿佛野兽狩猎一般盯准猎物,漆黑瞳孔里只装着他洛闻心一人的。

    不过这男人却是与他们都不同,昨日看他时的眼神像在看一株花儿草儿,如今看他的神色,却又像打量什么稀有的珍奇了。

    洛闻心见对方看着自己,却一直不说话,自己倒先忍不住了,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嘛?”

    “你叫洛闻心?”云岫问他。

    洛闻心刚说了一个“嗯”字,他便点了一下头,继续道,“好,小闻心,我有一样事情十分好奇,你能为我解答么?”

    洛闻心呆了一呆,也不知自己能为他解答什么,还没说话,便听他凑近自己一点,问:“你同季晟,可是已经做了夫妻?”

    洛闻心手里握着一个小苹果,顿时噎住了。

    “……”意识到眼前这男人在问什么,少年的脸蛋肉眼可见红了起来,小耳朵都泛起了粉,磕磕绊绊道:“什么……什么做夫妻呀……”

    声音越来越小。

    话虽如此问,但洛闻心心里,却是算不上全然的迷糊的,不然,也不会一听对方这样问,就先脸红了。

    这个“做夫妻”,必然不会是一般的做夫妻了。

    “是有,还是没有?”男人凑近一点,又问。

    “我、我不知道呀……”洛闻心捏着苹果,浑身的毛都快竖起来了,小声道,“我不知道要、要怎么才……你怎么会这样问呀……”

    和季晟相识以来,亲亲抱抱早已是常事,在醉涂山那日,更是偷听了别人如何“做夫妻”的墙角。

    若这些都不算,先前的榕树下,和前几日的温泉池,却都是断然让洛闻心没法再装作什么都不懂了。

    可就算他心底早已认为自己与季晟无比亲密,但仍是不知道,是不是做过这些事情,就算是“做了夫妻”了。

    少年脸上实在藏不得心事,红着脸蛋、眼神乱飘,却偏偏不敢跟他对视的模样,令云岫不由笑了笑。

    “想想也是。”云岫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你不懂,他也不懂,莫非还能指望一个野人开窍?胡乱啃一顿便是最多了。”

    云岫见洛闻心偷偷瞅着自己,又对他温柔一笑,“你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昨天替你把脉时,诊出你体内似有一股寒症……你自己可知道?”

    这男人昨日的确替自己把了脉,只是还未说话,季晟便进来了。

    听他说起自己的病,洛闻心的神色也紧张了一些,忙点头道:“我知道的。看过大夫,还开过几幅药。”

    “哦。”云岫点点头,“那可有药方?拿给我看看。”

    洛闻心想了想,当日在秣州看过郎中,那郎中倒是的确给写了一个药方,如今就被放在他的小包袱里。

    他生怕男人再问他什么夫妻不夫妻的事情,当即道,“你等一等哦,我去找一找。”

    站起身来,进到房里,一通翻找,找出那张药方,又走出来递给云岫。

    云岫捏着那张纸,只随意扫了一眼,便将方子放下了。

    洛闻心昨日已听苏宿讲过,此人是什么药王谷的弟子,那必然是很懂医术,于是忙问,“这药方不对吗?”

    云岫抬头看他,“倒也不是不对。”

    只是开的都是白芷、当归、地黄、鹿茸等一些常见的补气驱寒的药材,喝了固然是没什么坏处,但也于淫心蛊没有半点用处就是了。

    “只是方子太谨慎了些,未免好的太慢。”云岫道,又问,“小闻心,你想不想治好这病呢?”

    男人笑意盈盈,看起来的确像个温柔的大好人,洛闻心被他唬住了,顿时就忘了他刚才语出惊人的事情了,下意识便点了头。

    男人让他在这呆着,出去一趟再回来,手里就多了一个精致的小匣子。

    云岫把匣子递给他,道,“这里头的医书都是我半生心血凝聚而成,你且拿回去好好看看,看仔细了,再好好学学,想必这病不日便能好了。”

    洛闻心还没来得及思索治病为何要先研习医书,正要打开盒盖一看,云岫便制住他,严肃道:“都说了是心血,不能随便示于人前的,你待无人时再看吧。”

    -

    吃过晚饭,洛闻心便早早回了房。

    季晟还未回来,正是四下无人之时,他便打开那小匣子,拿了一本医书出来,满面肃然,捧在灯下细细翻看。

    刚看到这匣子时,他便觉得异常精致,没想到里头的书也是本本精美。

    翻开厚重的封皮,竟然还能闻到里头的书页上有暗香浮动。

    书不止一本,大多数上头都写了名字,不过尽都是一些花儿草儿的,什么“兰草”、“百合”一类,听起来就不像是跟自己的病有关。

    洛闻心一本一本拿出来,终于被他找出一本封皮上没有名字的。

    这本在里头是最厚的,也最为精美,封面上淋着金粉,处处透着奢靡华丽的模样。

    好像跟他在一起,就算在睡在大树底下,也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季晟抱着洛闻心下了马,孟桥在后头也跟着停了下来,两匹马被一同牵到河边喝水吃草。

    季晟将洛闻心放下地,却突然发现洛闻心止步不前,不愿往河边再走哪怕一步,眼睛里浮现了些许惧意。

    季晟打量他神色片刻,想了想,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是前天夜晚那场落水,令洛闻心对水有了一些恐惧。

    恐惧对季晟来说是一样很难理解的东西,他活了这二十多年,就很少对什么事物产生这样的情绪。

    可此刻看到洛闻心变得煞白的小脸,却陡然生出一种其他的,也同样令他觉得陌生的感觉来——

    心脏就像被一根什么东西揪着,不舒服。

    这感觉令他无所适从,不明所以,季晟蹙眉思考片刻,仍是对此感到莫名,只想到解决的办法。

    他揽着洛闻心的肩膀,将人转了过来,紧接着把少年按进怀里,“别看了。”

    洛闻心将脸埋在季晟胸前,闷闷的应了,“好。”

    季晟面对面抱着他,站了一会儿。

    洛闻心突然仰起脸,叫他,“季晟。”

    “嗯?”

    “那个人呢?”他小声道,像是害怕似的,“就是……就是把我抓走的那个人。”

    醒来之后,他就只见到季晟一个人了,那风骚男人去了哪里,洛闻心没有问,也不敢问。

    季晟一顿。

    那日,他废了沈牧拿剑的那条胳膊,但顾着查看洛闻心的状况,一个不查,让沈牧给跑了。

    沈牧这人虽俊美风流,实则仇家不比季晟少到哪里去,不过他这回连左臂都断了,想必会消停一阵子,躲到哪个旮旯里我养伤。

    季晟稍作思忖,只道:“他走了。”

    洛闻心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这个答案,倒在洛闻心意料之内。

    那男人用带血的剑尖挑开帘子的那一幕,仿佛犹在眼前。

    那人极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大反派,不仅武功高强,手段也十分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