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大半身体都没在水里,只露出肌理流畅的肩膀,手臂微微起伏,水波荡漾。

    他眼神一刻没离开岸边的洛闻心。

    想他的脸、他的腰、他的手,和嘴里的香气。

    平日里觉得无聊乏味的事情仿佛也变得得趣起来。

    并且仿佛还能更得趣。

    他花了半个时辰,终于神清气爽,湿淋淋的起身,迈开长腿走到火堆旁,将裤子往火堆旁一扔,等着烘干。

    做好这一切,季晟从兜里掏出个烟花似的东西,拔了芯子,在火堆旁点燃,然后往空中一扔。

    片刻,头顶上方的天空就炸开了一朵红色的焰火。

    -

    孟桥是在第二日清晨才赶到的。

    那红焰是他跟季晟二人用来联络的信号,季晟点燃了这红焰,孟桥便知道洛闻心已经被他救下,当即从秣州城内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到的时候,天边刚露出点鱼肚白,树下的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下点微弱的火星子。

    少年裹着男人的衣服和大氅,手跟脚都被男人抱在怀里暖着,还睡的正香。

    孟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上前去。

    最终,隔着一丈远站定了,低声道:“主上,话已经给绿漪姑娘还有见云交代了,明日就安排马车送他们回程。”

    季晟点点头,姿势没怎么变。

    孟桥站了一会儿,没见季晟有说话的意思,便先将自己的小红马牵到一边,跟踏雪一起系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洛闻心捂住小鼻子,痛的飚出了泪花儿,眼睛红红的去看他,声音闷闷的,“痛……”

    季晟将他的手拿开,不让他揉眼睛,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们先走,孟桥随后跟上。”

    洛闻心眨眨眼睛,想到什么,探头朝后方望了一眼,只见孟桥牵着小红马的缰绳,行李分明早就收拾好了,他却仍旧一副磨磨蹭蹭的样子,在陆戚跟前转来转去。

    仿佛有话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陆戚则神色冷淡,宁肯将那管箫擦了又擦,就是懒得抬眸去看跟前的人。

    洛闻心最先想到季晟曾说陆戚是孟桥相好,可随即,又想到昨晚那呜呜的箫声,只觉这两人的关系也如同一团迷雾,外人看不分明。

    还没等他再细想,身下的踏雪便陡然颠簸了一下。

    踏雪昨晚吃饱睡足,此刻精神头很好,干脆忘了背上还有个娇娇弱弱的人,朝天长嘶,还不自禁的奔了起来。

    这一颠,就颠的洛闻心有些难受,不舒服的扭了扭。

    季晟见状,摸了摸他腰,示意他抬起来一点。

    洛闻心乖乖抬起了一点腰,季晟便单手将他一托,调转方向,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免得被马鞍磨伤了娇嫩的腿根儿。

    两人这般动作,已然是相当熟练了,洛闻心坐在男人大腿上,乖乖抱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

    靠着靠着,就又觉得不对劲起来。

    可是这回却不是腿根儿被磨得难受了。

    事实上,两人以这个姿势坐着的次数不少,因此,这也不是第一回。

    可比起被硬邦邦的马鞍磨的大腿肉发红,这样虽然也有些隐隐的不对劲,可到底还是好上许多。

    因此,偶尔不得不同乘踏雪时,洛闻心也愿意被这样抱着。

    更何况,以往觉得不舒服时,只以为是无上或断魂的刀鞘,所以也就很乖的没有出声抱怨,更没有不礼貌的总是往那个地方去看。

    可、可是,自从昨晚在树边看到了那个,晚上又做了好几个不太对劲的梦之后,再以这个姿势,洛闻心就不得不联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觉得自己实在有点笨。

    他窝在季晟胸口,身体慢慢变得僵硬,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拴好了马,又才从马背的包袱里摸出三个馒头来,自己咬了一个在嘴里,另外两个拿在手上,朝季晟走去。

    “主上。”孟桥把馒头递给他。

    季晟接过来。

    孟桥咬了两口馒头,含糊不清的道,“主上,我们真的要……”

    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眼神落在季晟怀里的人身上。

    “……真的要带洛公子一起上路?”孟桥有些不解。

    虽说早已看出来,主上对这洛公子颇有不同,但他做的许多事情,也已经超出孟桥理解之外了。

    季晟一向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若非如此,也不会和楼外楼结出一桩仇怨。

    身边能有一个孟桥,还是因为孟桥被他救了一命,誓要追随他,自发跟在他身后。

    可是洛闻心却不同。

    要知这洛公子不仅没有分毫武功,身体也比一般男子要弱,来时的场景,孟桥还记得分明——

    马车里要垫好几层的软垫,怕硌着他;马儿要走的慢慢的,怕颠着他;日落了,要快点找客栈,免得露宿野外,让他着凉了。

    只是从献州到秣州这么一段路,倒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值得挂齿的。

    但接下来,他们还要去姑苏赴约,还要去往塞北,饶是孟桥对他并无半分不喜,但也觉得带着这么个娇气的人一同上路,总是有诸多不便。

    “嗯。”季晟道,“我打算带他一同去遏云谷。”

    孟桥一愣,“遏云谷?”

    遏云谷临近东海,距离这儿又不知道多远。

    遏云谷又称药王谷,还在世的老谷主是当今的天下第一药师,据说无数人千金为求老谷主一剂药方,却碍于连对方的面都难以见到。

    季晟想带洛闻心去那里,为的是什么,孟桥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孟桥还想说话,“可是……”

    季晟看了他一眼,淡道,“无事。”

    孟桥也便不再说什么。

    可、可是,实在太硬了呀……

    洛闻心抱着马头,也不说话,忽然只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片刻,他就被从马背上抱了下去。

    洛闻心顿时松了一口气,想着,只要能不要那样坐着,走走路也是好的。

    可下一秒,男人就在他跟前半蹲下来,偏头看他道,“是想我背你?”

    第 38 章 第 38 章

    洛闻心哪里是那个意思呀。

    他既不想正着坐,也不想反着坐,只是因为被顶得难受罢了,又满脑子胡思乱想,为了避免自己再胡乱想下去,才只好折腾来折腾去的。

    可季晟竟然一点都不嫌他烦,还要背他。

    “嗯?”季晟见身后人久久不动,又伸手,牵了牵他细细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要不要背?”

    洛闻心挪了两步,乖顺的抱住他的脖子。

    季晟也慢慢站直,把人背了起来。

    两人便又回到了昨晚的姿势。

    洛闻心在床上多躺了会儿,可是睡了一整天,又刚刚喝了药,浑身热热的没有什么睡意,便披着衣服起了身。

    可一双脚刚从温暖的被子里露出来,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将衣领紧了又紧。

    洛闻心还是第一次在这样冷的地方过冬天,所以不知道这北地风雪的厉害。前些天的那场感冒来势汹汹,他差点以为自己刚穿过来没多久,就又要死了。

    好在镇上来的那位郎中还算靠谱,几服药下来,洛闻心就又缓过来一口气。

    第二次捡回了一条命。

    是的,洛闻心原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准确来说,他在三个月前的某天晚上旧毛病发作,折腾了家人一天一夜后昏了过去,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这具身体里醒过来了。

    这具身体的名字和容貌跟自己原来的一模一样,就连先天的不足,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他在原来的世界里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虽然并不算特别严重的那一类,可这样的毛病,要是放在普通人家的小孩身上,也是个会掏空整个家底的大灾难。

    万幸,他生在洛家。

    洛家往上数几个先辈是走过长征打过仗的,解放后在海城迅速发家,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是财经杂志的常客了,自然不缺给小孩治病这点钱。

    洛闻心在十二岁前就上过三次手术台,最后一次手术下来,基本已经和常人无异,只是体质要更弱一些,一到冬天就容易生病感冒。

    他上头还有三个哥哥,最小的也比他大三岁,对于这个身体弱又长得漂亮的弟弟,各个都把他当宝贝一样护着,要什么给什么。

    然而世事总是难料,到了这个世界,爱他疼他的家人没了,倒是这纸糊似的身体还是原样跟着他。

    而且这些还不算是最倒霉的。

    更倒霉的是,洛闻心偶然间发现,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其实是来自一本他曾经翻看过几眼的小说。

    那本小说的具体内容,洛闻心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是个背景在古代的故事。

    而他之所以会对这本书有印象,是因为书中有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配角,这配角在文中只有寥寥几笔描述,其主要作用就是为了衬托全文最大反派的狠辣无情。

    书里说,大反派性情暴戾,武功奇高,天生冷血,杀人如麻。对待敌人送来色.诱他的炮灰小病秧子,是半点情面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