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跑来了?”石江看到他愣了愣。

    “无聊就过来看看,”杨旭叼着烟进了厨房,又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这小子还真给我收拾了啊。”

    “今天店里没客人吗?”石江问了一句。

    “有,”杨旭往沙发上一倒,摸了一手灰,不过懒得动,“让我赶走了。”

    “那……”石江犹豫了一下,“还有……”

    “有。”杨旭说。

    “我下午休息。”石江看着他。

    “自己过去吃呗。”杨旭掏出钥匙往他那边一扔。

    石江接住钥匙,皱了皱眉,没说话也没动。

    杨旭靠在沙发上也沉默着,抽完了一支烟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

    石江很少会到好无聊来,一般想吃饼的时候会给杨旭打电话,杨旭做好了叫个同城快递给他送过去。

    “有热的吗?”石江进屋的时候问。

    杨旭瞅了瞅他:“等着。”

    石江嘴很叼,老婆饼必须吃刚出烤箱的,一小时之内,最好还是热乎乎的。

    杨旭只会做老婆饼,并且对做这玩意儿没有任何兴趣。

    学做这个是因石江爱吃,很久以前他俩很熟的那家饼屋关门之后,想吃到刚烤出来的饼就很难了,杨旭就学着做。

    到现在饼已经做得炉火纯青。

    石江却没机会天天吃了。

    馅料和面都是现成的,杨旭很快就弄好了,刷上蛋黄,洒了一层芝麻,把饼放进了烤箱。

    然后站在小屋的厨房里对着烤箱发呆。

    得等20分钟。

    石江就在外边,不过他不想出去,懒得动。

    出去了跟石江面对面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

    石江什么时候进的小屋他不知道,听到音箱里传来比赛视频的声音时,石江看样子已经在他电脑前坐了一会儿了。

    “关了。”他看着烤箱。

    “我看会儿。”石江说。

    他没再说话,看着烤箱里慢慢变化着的饼皮。

    “六年了。”石江说。

    “嗯。”他应了一声。

    “还有一个月就七年了。”石江又说。

    杨旭回手关上了厨房的门。

    不过门很快又被石江拉开了。

    “杨旭,”石江靠着门框,“谈谈吗?”

    杨旭不说话。

    “你是不是对我没信心?”石江问。

    “胳膊不疼了啊?”杨旭回头往他胳膊上瞅了一眼。

    “还好,”石江笑笑,“你要不非跟我打那场比赛,我胳膊也不至于又疼啊。”

    “反正无聊,疼会儿呗。”杨旭看了看烤箱里的温度计。

    “你以前不这样,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石江叹了口气,“你就不想说点儿什么?”

    “说什么?”杨旭把手里拿着的手套往台子上一扔,转过身看着他,“说不要的是你,挨揍的是你,说等七年的是你爸,现在不知道要不要的是你,胳膊疼的是你,七年没到呢,让我说什么?”

    石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笑了起来:“你挺久没一口气跟我说这么多话了。”

    “懒得说。”杨旭转回去继续对着烤箱。

    “其实别的你根本不在乎对吧,”石江说,“你就是因为我那句不要。”

    杨旭手撑着台子没说话。

    大概是吧。

    不,其实他还是死犟着,拧死了那个“七年”。

    不知道是在跟谁憋这口气。

    “哪怕我后来为你挨揍,为你不打球了,都补不回来,是么?”石江又说。

    “没错,”杨旭说,烤箱叮了一声,他戴上手套打开烤箱门把饼拿了出来,一个个摆在了盘子里,递到了石江面前,“吃吧。”

    杨旭回到电脑前坐下,关掉了之前石江正在看的视频,开了个电影看着。

    “你想让我怎么样?怎么样都行。”石江端着盘子站在他身后,拿起一个饼,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很慢地嚼着。

    “让你尝尝求而不得的感觉,”杨旭把腿架到桌上,“就像我当年那样。”

    “我这么多年不一直是求而不得吗?”石江说,“到现在了我才敢跟你提七年的事儿。”

    “是么?”杨旭啧了一声,“这么多年一直拉着个骡子脸给我看的不是你啊?”

    “谁骡子脸?”石江问。

    “你啊,”杨旭懒洋洋地回答,“驴脸加马脸就是你那个骡子脸。”

    “我没拉脸,”石江叹了口气,“我就长个……”

    “骡子脸。”杨旭说。

    “……是,”石江把旁边的棉墩子拖过来坐下,握住了他的手,“对不起,杨旭,对不起。”

    杨旭看着电脑屏幕。

    “我想……跟你在一起,”石江说得有些艰难,“如果你不解气,我可以……再等七年。”

    杨旭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他太了解石江了,石江话少,性格也放不开,哪怕是吵架,他都气得眼睛都发红了也没有三句话。

    说出这样的话,对于石江来说,还真挺不容易。

    挺好的。

    杨旭闭眼睛。

    快七年了,从那天之后。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但这些话石江亲口说出来之后,他却翻腾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他追的石江。

    或者……也算不上追不追的,只是他先想要把好哥们儿的关系往前再推一步。

    因为能感觉到石江跟自己之间某些微妙的关系。

    跟别人不一样。

    他没想到会吓到石江,也没想到石江会那么纠结。

    早知道会让石江那么痛苦,他肯定不会开口。

    石江那种想靠近想要进一步却又不断退开的感觉让他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一句“咱俩在一起吧”,同时戳破的还有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的石江对自身的抗拒和恐惧。

    一直到他觉得他俩真的是在一起了,石江都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没有说过喜欢,更不要说爱不爱的。

    石江不敢。

    杨旭一直到看到石江父亲时,才知道石江不敢,换了他,他可能也不敢吧。

    “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石江的话就像刀从他心里削过。

    好大一碗刀削面。

    堵得他要爆炸。

    “你再说一遍。”他瞪着石江。

    石江沉默了,没有开口。

    “行吧,随便你,我明天起不会再去训练,也不会再打球,放心吧。”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无所谓吧,打不打球的。

    从第一天训练起他就跟石江一块儿,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喜欢打球,还是因为石江才这么喜欢打球了。

    “那我也不打了。”石江说,之后就沉默着再也不说一句话。

    石江他爸抡着铁棍冲自己砸过来的时候他退开了,他觉得如果石江没扑过来挡那一下,铁棍也不会砸到自己。

    但石江扑过来了,铁棍砸在了他胳膊上。

    挺重的,杨旭觉得自己很分明地听到了骨头断裂时的脆响。

    咔咔。

    也可能是,咔嚓。

    反正就是断了。

    胳膊被砸断了石江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搂着他,挡着抡过来铁棍。

    其实可以跑的嘛,杨旭一直觉得那会儿石江是吃错药了,要不是石江搂着他,他肯定早跑掉了……

    石江从小被他爸军事化高压管理着,也许过来挡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反抗了。

    之后也许还有些别的反抗吧。

    过程杨旭不清楚,他没再联系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