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了?”察觉到他目光的停顿,江苓敏锐地顺着他视线望去,“看什么……”

    江苓顿住了话音。

    他跟周述对上了视线。

    对方投来的眼神蕴含了太多情绪,有悔意、有愧疚、有落寞、有怀念——他的情绪实在太沉太重,让人没法不通过他那双哀戚的眼睛产生共鸣。

    这不是看一个陌生人应有的眼神。

    韩毅沉默了一会,问,“你认识他吗?”

    他的问话很轻,却顺着风,被清晰地送进周述的耳里。

    周述本欲上前的脚,倏然停住。

    他看着江苓张了张嫣红的嘴唇,唇瓣抿起的弧度柔软,说出的话,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冷漠和锋利。

    “……不认识。”

    第13章 他从没想过,一条河原来也会被斩…

    从接受了那次让他后悔万分的注射后,周述所有忘却的记忆都被重新唤醒。本就铭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经过这一次的刺激,更像被水冲洗了一遍,让周述可以清楚地从水里捧出来,湿淋淋却崭新。

    他珍重地将它们捧在手心,企图献给另一个当事人,却被对方弃若敝屣——不过是一摊被他忘却的垃圾。

    周述不怕留着垃圾,但他怕江苓嫌自己脏。

    于是那些记忆,又沉甸甸地被周述投掷回海里。

    而现在他开始慢慢地回想。

    江苓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从他们最初认识就不是。他有棱角,有想法。他聪慧又大胆,耀眼又漂亮。周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omega——江苓以这样张扬的姿态强势地闯入他的世界,让他过去二十多年对omega的刻版印象,都被慢慢打碎重塑,潜意识里无形地拼凑成了江苓的模样。

    他是帝国的少将,没错,他的身份让他有资格傲慢,有资格看不起这个除了拥有和他匹配的信息素,家世和背景都平平无奇的omega。但他却没料到会滋生出的另一种情感,毕竟在此前的二十多年,他对这种代表了软肋、不安和弱点的情感都嗤之以鼻。

    于是他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沦陷。这种变化是侵蚀性的,以至他发现的那一刻——

    已经无可救药,病入膏肓。

    命运唯一眷顾他的一点是,它将他爱的人也锻造进了和他一样充满爱恋的心肠。

    只是一个昏暗灯火下难以抑制的吻,所有压抑着的情感便无处遁形。周述在感到江苓同样热情的回应时,才倏然明白,他所惶恐不安的一切都不再成立——因为他也是被爱着的。

    这种爱在同样不适于这种情感的他们身上,造成的变化是显著的。他们肉眼可见地被赋予温度、被赋予柔软,于是冷硬的少将会在每天早晨温柔地亲吻他妻子的眼睫,而渴望天穹的omega会温顺地敛下羽翼,走进厨房为他的丈夫洗手作羹汤。

    也许周述已经习惯于这种温柔、习惯于这种一成不变的脉脉温情里了。

    等命运残忍地收回他的所有时,他才骤然想起,对方原本是什么模样。

    “……不认识。”

    将这句吐字清晰的话收入耳廓后,慢半拍地意会到这简单三个字所蕴含的意思时,周述先是一愣,而后心底涌上几分酸楚的自嘲。

    江苓的温柔是一条河,像他的人一样温和、坚定、汩汩不绝。

    于是周述直到现在还无法摆脱那种模糊的荒谬感。

    ……他从没想过,一条河原来也会被斩断。

    第14章 一个劲地追着他不放……很好玩吗…

    江苓不明白周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副等待他的姿态,并在他说出“不认识”这三个字时,脸上出现那样受伤的表情。

    他处事一向干脆利落,看不懂、也不想看懂对方这样纠缠不清的意义。

    也许“不认识”说得确实有些过分了,但江苓是在以这种方式逼退对方。

    他说完这句话便收回了视线,主动地看向身旁的韩毅,说,“我们走吧。”

    韩毅跟着收回了视线。

    “走吧。”他说。

    从那天之后,江苓有一段时间没再见到周述。

    大概是他说的那句话起了作用——也是,没有人在遭受那样的对待后,还会腆着脸凑上来,何况是那样骄傲的周述。

    江苓的生活重新归于平静,他很满意,也逐渐忘却了周述的存在。

    在先前的机甲挑战赛里,他作为表现出色的新生,被学校邀请加入一个特级训练营。营里培训的都是有潜力的新生,表现好的,甚至能提前获得加入联邦军队的资格。

    江苓倒不是想加入军队,他本来就不是抱着这个想法来的军校,只是单纯对机甲感兴趣,又恰好缺一张长期饭票,仅此而已。

    本来想拒绝的他,却在收到排列着训练内容的单子时瞬间改变了主意——训练课程里有机甲操作课,而如果他拒绝这次的邀请,还要继续上好几个月的机甲理论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