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脸上带着属于晚辈的谦卑笑意,目送仙长离去,在原地站了许久。

    可是,明明他自己的实力也是足够进玄天宗的。

    同门弟子羡慕他,问他是什么时候结交上大师兄的。

    没多说几句,话题又转移到了王行之身上了。

    大师兄少时叛逆,离家出走,在外面还顺手考了个状元,作得一手诗。

    大师兄根骨出类拔萃,是最快进入分神期的弟子。

    大师兄正直且温柔,就连对待祁知矣这种刚入门派的师弟,都无比上心.....

    少年感激的笑了笑。

    他看向他的同学们,一张张口,全都念着王行之的名字。

    这人是的来救他的吗?

    可为什么衬得他面目如此丑陋不堪。

    他在想。

    少年十七岁。

    成了玄天宗一名普通弟子。

    他隐藏实力,又暗自与周围的朋友比较,自命不凡,命比纸薄。

    王行之和秋露浓都是很美好的人,强大得像天上悬挂的太阳,所有人都理应远远望向他们。

    少年和他们在一起,难过又侥幸。

    在雪山上那座小木屋边,秋露浓御剑而来,和王行之站在松树下谈笑。

    阳光泛着暖意,她肆意大笑,挥起了雪球打闹。

    少年在屋内一直看着秋露浓。

    发现秋露浓在看王行之。

    那眼神真美好啊。

    可是从来不属于他。

    少年看着这两个人。

    觉得每一个人都闪闪发光,值得别人去爱,只有他像是地上的灰尘一样不起眼。

    也有一次。

    当着王行之的面,少年自己想留下秋露浓。

    两人即将离开玄天宗,少年鼓起勇气,喊住了他们。

    王行之和秋露浓一起回头。他们两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不敢去面对任何一个人的眼神。

    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竟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没什么,你们去吧。”少年笑着说。

    其实他是秋露浓的话,也对他很失望吧。

    他永远达不到自己心里预期那般完美。

    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少年二十岁。

    夜色如水,缓慢的淌进室内,衬得少女肌肤像透明一般白皙。

    秋露浓闭着双眼,少年靠在床边看着她。

    只有这时候,她才会这么安静,像月光下柔软的花朵。她看起来好乖,离他好近,此刻像是只属于他。

    少年不敢去触碰她。

    温顺的看了秋露浓许久,他突然问,“如果我死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样?”

    你会看我吗?

    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那样的话......

    俊秀的少年假设着,感觉自己像一只晚上才敢钻出来的耗子,阴暗又自卑。

    “你可以多想想我吗?”

    到底怎么才能......让她多看看他呢?

    让她只能看见他。

    少年心里真的藏了好多,好多的问题。

    但是他觉得自己说不出来。

    就算秋露浓站在他面前,而他下一秒就要死去了,他也不会说出来。

    他在秋露浓身边,有时觉得幸福得快要落泪了。

    有时候又觉得每一分钟都是人间炼狱。

    那个少年是谁?

    这个人......是我自己啊。

    祁知矣从梦中惊醒。

    额头上一大片冷汗,他轻喘着气,恍然了许久。

    那些画面,百年前酸楚或者痛苦的时刻,就像种子一样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深深的钻进了心壤里。

    他永远也逃不掉。不论过去多少年,都会午夜梦回。

    执念。

    你以为你少年时期没得到的月亮,会在长大拥有更多东西后,被你遗忘。

    或者多年后回首一顾,觉得不过如此。

    可哪知道,那月亮在岁月中一遍又一遍的美化,变得更加明亮和难以触及。

    你将永远都是那个握不住月亮的少年。

    简直犹如在沼泽中挣扎。

    祁知矣倚着窗沿,面容淹没在阴影中,眼中一团浓稠的暗色。

    可是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有一个声音在祁知矣耳边响起,蛊惑着他,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魔力。

    明亮的月色下,

    祁知矣慢慢的低下头,白皙的手臂上,暗红色的花纹正在慢慢蔓延。

    魔气。

    自从上一次他从秋露浓墓地中醒来,梦见心魔的频率越发频繁。

    更奇怪的是,祁知矣忘记之前发生了什么。

    可是。

    这世上有人能在不知不觉中抹去他的记忆吗?

    祁知矣皱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运起丹田中的灵力,将那股魔气压下去。祁知矣在晨曦中睁开眼,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难不成,其实是他自己不愿意想起?

    ......

    天还未亮,玄天宗广场上就有打坐和练剑的身影。